脚刚落地,陈昭就松开了苏璃的手。
不是故意的,是身体自己反应。那股光吞噬他们之后,并没有摔在地上,而是像掉进了一片没有底的水面。他悬在半空,又像是踩到了什么,但脚下软得不像实体。
耳边全是声音。
有小孩哭,有爆炸的轰鸣,有女人喊他的名字,还有他自己喘气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他闭了下眼,右耳的耳钉突然发烫,像有人拿火燎了一下。
“别听。”他开口,声音不大,但苏璃就在旁边,听见了。
她没回应,只是抬手摸了下左腿,那里胎记的位置正在跳。她低头看,发现自己的影子不在脚下,而是在水面上——如果这能叫水面的话。
这片“海”没有波浪,可所有东西都在动。碎片一样的光影漂浮着,有的像照片,有的像录像,一闪就过。他看见自己小时候站在实验室门口,手里抱着一本物理书;下一秒换成父母背影,走在一条漆黑的隧道里,肩上背着包,头也没回。
“这是哪?”苏璃问。
她话音刚落,前面的空气裂开一道缝。
灰袍老者从里面走出来,伞撑着,每一步都带起一串燃烧的痕迹。他不沾这“水”,脚底下连涟漪都没有。
陈昭认得他。
“时守?”
老者没说话,只是抬起手,掌心朝上。一圈光幕在他面前展开,画面开始流动。
一群人在虚空中站着,十二个,穿的是原始兽皮和麻布长袍,手里举着一根青铜柱。他们围着一个黑洞,正把什么东西往下送。那是个发光的立方体,表面刻满了符文,和陈昭罗盘上的纹路一模一样。
“封印重启之钥,以防轮回失控。”老者终于开口,声音不是他说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录音。
画面一转。
三星堆地底,一间密室。两个考古学家面对面站着,男人把一枚青铜耳钉放进女人手里。女人说:“如果孩子觉醒了……告诉他,我们没逃。”
那是陈昭的父母。
苏璃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陈昭盯着那画面,直到它碎成光点消散。他喉咙有点干,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嘴张不开。那些记忆碎片越来越多,像潮水一样往脑子里灌。
他开始走神。
看见自己跪在血泊里,胸口插着刀;看见自己穿着天庭神将的衣服,被chains锁住;还有一具尸体漂在水里,脸是他,眼睛睁着,手里还攥着罗盘。
“这些……都是我?”他低声问。
时守没回答,只是指向不远处一块漂浮的水晶。它半透明,里面似乎有影子在动。
陈昭迈步过去。
脚刚离地,右手已经伸了出去。
指尖碰到水晶的瞬间,整个海面僵住了。
不是冻结,是停。所有声音消失,所有光影定格。然后,一层白霜从接触点炸开,迅速蔓延。几秒之内,整片海域变成冰原,厚得看不见底。
他的脚也被冻住了。
“快退!”苏璃喊。
她冲过来拉他胳膊,但他动不了。冰层下开始冒东西——人形轮廓,一个个浮上来。全是陈昭。死状不同,姿势各异。有的断头,有的缺臂,有的被钉在齿轮上,还有一具穿着白大褂,手里拿着注射器,针尖对准自己脖子。
“每一次尝试,都通向毁灭。”那些尸体忽然齐声开口,嘴巴没动,声音直接钻进脑子。
陈昭咬了下舌尖,血腥味让他清醒。
“只要还有一个我没死,就不是结局。”他说。
他把罗盘从腰间取下来,贴在冰面。铜器嗡了一声,震出一圈波纹。那些低语弱了一瞬。
苏璃站在他身边,腿上的胎记又亮起来。她喘了口气,额头冒汗。
“你看到什么了?”陈昭问。
“我……”她顿了顿,“我看见自己用匕首刺你。就在刚才,冰里映出来的。”
“那是假的。”
“我知道。”她声音有点抖,“可它看着我的眼睛,笑了一下。”
两人没再说话。
远处,时守的身影开始模糊。他的灰袍一角烧了起来,火不灭,也不扩散。
“你们现在走的路,已有千万人走过。”他说,“全都死了。”
说完,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沉进冰里,不见了。
冰原恢复寂静。
陈昭低头看脚下的尸体群。他们的眼睛都闭着,可他知道,只要他再碰什么,它们就会睁开。
苏璃抓住他手腕,“别再试了。”
“必须试。”他说,“门还在前面。”
他抬头。冰海深处,隐约有道轮廓,比周围暗一点,像另一扇门的影子。要过去,就得穿过这片坟场。
“你怎么知道那是门?”苏璃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