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昭的手指还搭在炉沿上,那团光就在眼前,烫得他眼皮发颤。药尘的喊声还在耳边炸着,可他已经听不清后面的话。身体像是被撕成两半,一半留在地上站着,另一半往那金光里钻。
他的意识撑不住了。
记忆像潮水一样涌来,不是一段一段的,是同时砸进脑袋。他看见自己站在远古祭坛上念咒,又在现代实验室按按钮,下一秒又穿着铠甲骑马冲阵。每一个“他”都在做不同的事,说不同的话,可他们全都看着同一个方向——炉心那团光。
他想抽手,但动不了。
掌心那道痕迹烧了起来,耳钉嗡嗡作响,频率和炉火完全咬合。他知道自己正在碎,不是肉身裂开,而是“我”这个东西,快要认不出自己是谁了。
就在他快要消失的时候,一道影子落了下来。
那人撑着一把伞,伞骨上有火星往下掉,像是烧着的时间。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空气中,地面没动静,可陈昭能感觉到空间在抖。
灰袍老者站到他面前,把伞撑开。
一瞬间,所有声音都没了。那些乱七八糟的记忆全被挡在外面,只剩下一个清晰的声音:“你读的是历史,但缺的是理解。”
是时守。
他另一只手抬起来,掌心浮着一个沙漏。里面没有普通沙子,是金色的颗粒,一粒粒往下落,速度很慢,落一粒就闪一下光。
“这是你三年来活过的每一秒。”时守说,“凝成的沙。”
陈昭喘了口气,手指终于能动了。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心那行小字还在发烫,但不再往脑子里钻。
“我不用全接?”他问。
“不用。”时守摇头,“你要选一个人一起接。”
“谁?”
“那个和你伤痕对得上的人。”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一声轻响。苏璃躺在金属板上的身体动了一下,手指蜷了蜷。
陈昭立刻转身,几步冲过去。她眼睛还没睁,左腿衣料下的胎记却亮了,一闪一闪,像在回应什么。
他蹲下来,伸手碰她的手腕。脉搏跳得有点快,但稳定。他掏出罗盘,那上面刻的甲骨文微微发亮,和耳钉的震动连成了线。
“苏璃。”他叫她名字,“醒过来。”
她睫毛抖了两下,慢慢睁开眼。
第一句话是:“我梦见我们死了很多次。”
陈昭没笑,也没惊讶,只是点头:“我也看到了一点。”
她坐起来,动作有点僵,但没摔倒。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又抬头看他:“这一次,我不想再错过了。”
时守走了过来,把沙漏举到两人中间。他轻轻一翻,最上面那一粒金砂飘了出来,悬在空中不动。
“要让它进去,你们得先连上。”他说,“手贴手,伤对伤。”
陈昭伸出手,掌心对着她腿的位置。她掀开裤角,露出那道闪电形状的印记。两人靠得很近,膝盖几乎碰在一起。
他们的手贴上了。
刹那间,太极图的光影在接触处浮现出来,一半黑一半白,缓缓旋转。金砂轻轻一震,顺着她的皮肤滑进胎记里。
眼前黑了。
不是真的黑,是视野被别的画面占满了。
他们看见春秋时期的城墙上,一个穿黑衣的男人握剑刺向女祭司,刀尖停在她心口。女人没躲,只说了一句:“下次见你,别再动手。”男人扔下剑,转身跳下城墙。
画面一转,长安夜市,灯笼高挂。女子站在星象台前记录天轨,男子从暗处走出,手里拿着一块和她一样的玉牌。两人对视一眼,没说话,牵着手跑进人群。
再换一幕,飞船警报狂响,舱体破裂。他们穿着宇航服抱在一起,氧气只剩三十秒。男人摘下头盔亲她,说:“下辈子早点找我。”爆炸的光吞没了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