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着灰扑进衣领的时候,陈昭正低头看罗盘。
指针抖得厉害,像是被什么东西拽着来回拉扯。他用拇指压了压铜面边缘,那圈甲骨文纹路微微发烫,嗡鸣声顺着掌心往骨头里钻。铁狂站在他右后方,机械左臂咔哒轻响,几枚齿轮在肘关节处自行校准,探测波一放出去,前方塌陷的地下通道立刻传来三声回震。
“还有三百米。”铁狂嗓音粗,像砂纸磨过铁皮桶,“底下是空的,墙厚八米,带浮雕。”
小满没吭声,蹲在碎石堆边,两手抱着膝盖。她眼睛颜色不太对劲——左眼偏金,右眼泛青,盯着前方那片断壁残垣,像是能穿透层层瓦砾看见什么。
陈昭把罗盘收进怀里,拉了下卫衣帽子:“走,别站这儿让风吹蛋。”
三人贴着坍塌的隧道侧壁往前挪。这段地脉原本埋得深,但昨夜能量反冲把上层岩层掀开了大半,露出一条歪斜的下行坡道。空气中飘着一股金属锈味混着土腥,踩上去的每一步都带起细灰,像走过一场没人收尾的葬礼。
走到两百米处,罗盘又开始震。
这次不是轻微抖动,而是整块铜板往外冒冷气,表面凝出一层霜花。陈昭皱眉,刚要掏出来细看,铁狂突然抬手拦住他。
“停。”
他半蹲下去,机械臂探出一根细针插入地面,闭眼感应了两秒:“下面有人工结构,六边形排列,中心有个凹槽……跟三星堆神庙底座一样。”
“第十二个节点到了?”陈昭问。
“就是这儿。”铁狂点头,“但信号不对。地脉本该是暖流往上顶,现在反倒往下抽,像被人插了根管子在吸。”
小满这时站起来,脚步有点晃地往前走了几步,停在一道断裂的青铜柱前。那柱子半埋在土里,顶部裂开,露出里面缠绕的银色丝线,像是某种神经状导体。她抬起手,指尖离那断口还有十公分,眼睛忽然亮了一下。
“里面有东西。”她声音很轻,却让两人立刻绷紧。
陈昭靠近她身边,顺着她的视线看去。肉眼只能看到废墟一片,可从小满瞳孔里映出来的景象完全不同——
一座完整的青铜神庙悬浮在地下空间中央,四壁刻满星宿图腾,屋顶塌了一角,月光漏进来照在中央祭坛上。一个身影背对着他们跪坐在那里,双手托着一枚方形印章,正缓缓往地面一个发光的凹槽按下去。
印章正面,是一个清晰的“卍”字纹。
“苍溟?”陈昭喉咙一紧。
“他在动地脉核心。”小满咬着下唇,“不是破坏……是抽取。我能看见线,从地底下往上抽,全是亮的,像血被抽干那样。”
铁狂脸色变了:“时间本源!”
话音未落,那虚影中的苍溟动作一顿,仿佛察觉到了什么。整个幻象剧烈晃动,像是信号不良的老电视画面,随即暗了一瞬。
“他快完成了!”小满猛地后退一步,差点摔倒,陈昭一把扶住她肩膀。
“还能看清吗?”
“看不清了……但他还在按,差一点,就差一点!”她喘着气,额头冒汗,“我们得阻止他,不然这个节点就废了!”
铁狂已经抽出背后的开天斧。那斧头通体黑沉,刃口泛着暗红光晕,据说是用重岳砸碎控制中枢时溅出的熔核打造的,能劈开时间流。他握紧斧柄,机械臂发出低频嗡鸣,关节处开始升温发红。
“不能等。”他盯着那道裂缝,“再晚一秒,整条地脉都会被锁死。”
“可那是幻象!”陈昭压低声音,“你砍空气有用?”
“但我能感觉到能量场。”铁狂冷笑,“你看不见,但我这胳膊知道——下面那东西是真的。只要它连着地脉,我就砍得着。”
他说完不再犹豫,一脚踹开挡路的碎石,纵身跳进塌陷口。身体下坠七八米后重重砸在一块倾斜的青铜板上,滚了两圈才稳住。他迅速翻身站起,抬头看向祭坛方向。
陈昭紧随其后滑下来,小满被他拉着一起跳。落地时脚下一滑,差点撞上一根倒伏的图腾柱。她抬头再看,刚才那幅幻象又出现了,只是比之前更清晰,连苍溟袍角上的褶皱都能看见。
“他还在这儿!”她喊,“不是投影,是同步施术!我们现在打断,还能切断连接!”
铁狂已经冲到祭坛前。
那所谓的“祭坛”其实是个六芒星阵,中心凹槽正散发着幽蓝色光芒,像是心脏般缓慢搏动。而那个“卍”字纹印章已有三分之一嵌入其中,每沉下一寸,周围的星图就暗掉一片。
“找你很久了。”铁狂咧嘴一笑,举起开天斧,“今天让你尝尝什么叫‘开天’。”
斧刃高高扬起,划破空气发出尖啸。下一瞬,狠狠劈向那枚正在下沉的印章。
轰!
撞击的瞬间没有巨响,反而像玻璃碎裂的声音,清脆得让人牙酸。火花四溅,不是普通的火星,而是带着电弧般的紫白色光点,炸开时照亮了整座废庙内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