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属地面的震动越来越近，节奏沉重，像是有座山在移动。陈昭靠在第七塔基座旁，耳朵嗡鸣未散，右耳的青铜耳钉已经凉了下去，只剩一点余温贴着皮肤。他睁了睁眼，视线还有些发黑，但能看清前方那道裂开的合金闸门正被一股巨力从外顶开。
“铁狂？”他低声喊，声音干涩得像砂纸磨过铁皮。
门外没有回应，只有一声闷响，接着是机甲液压系统泄压的嘶鸣。一道高大的身影撞了进来，全身覆盖着暗红色装甲，肩部炸开两团火花，左臂机械义肢冒着青烟，手里握着一柄足有三米长的巨斧——斧刃上缠绕着淡金色的能量流，像是活蛇般缓缓游动。
“你撑得够久。”铁狂喘了口气，把斧头往地上一顿，整片平台都震了一下，“再晚五秒，我就得在外面拆墙了。”
陈昭扯了下嘴角，没笑出来。他抬起手，罗盘还在掌心发烫，表面甲骨文正以极慢的速度逆向流转。“主控台……还能打吗？”
“能打。”铁狂抬头看向中央控制区，那里原本悬浮着司命星君投影的位置，现在只剩一团扭曲的数据乱码，“但我这斧子不是键盘，得有人告诉我往哪儿砍。”
陈昭闭了闭眼，把最后一丝意识沉进基因锁。体内的远古共鸣像是快没电的马达，转得吃力，但他还是强行把它拽了起来。罗盘一震，一道微弱的金光顺着地面纹路爬向铁狂脚边，最后汇入开天斧的底部凹槽。
“能量接上了。”他说，“别偏，直劈核心。”
铁狂低头看了眼斧柄上的光纹流动，点了点头：“行，那你别死在这儿，我可不想一个人收工。”
话音落下，他猛地踏步前冲。每一步都在金属地板上留下焦黑脚印，装甲关节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主控台上方的空间开始扭曲，一层冰蓝色的晶膜凭空生成，像是某种本能防御机制被激活。
“操，还带护盾？”铁狂骂了一句，速度不减反增，右腿装甲弹出推进器，整个人腾空而起，在半空中抡圆了斧头。
陈昭盯着那一幕，手指按在罗盘上不敢松。他知道这一击不能断——只要能量链接一断，时间频率就会错位，开天斧劈进去的不是系统核心，而是直接引爆整个轨道站。
斧刃撕裂空气，砸在冰晶护盾上的瞬间，爆发出刺目的白光。冰层崩裂的声音像是玻璃城墙倒塌，碎片四溅，在真空中划出无声的轨迹。铁狂借着下坠的惯性继续压下斧柄，全身装甲红得发亮，机械义肢发出过载警报。
“给——我——开！”
轰！
主控台炸了。
不是爆炸，而是整个结构从内部瓦解，数据流像倒灌的洪水般喷涌而出。那些代码不再是规整的字符，而是扭曲成远古符文的模样，疯狂闪现又消失。紧接着，空间开始折叠，墙壁、地板、天花板的界限模糊了一瞬，仿佛时间本身被打了个结。
陈昭眼前一黑，差点栽倒。他用手撑住塔基，咬牙稳住身体。罗盘还在传输能量，但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人拿锤子敲了十几下脑袋，太阳穴突突跳，耳朵里全是高频蜂鸣。
就在这时，那团乱码中浮现出一张脸。
不是人脸，也不是全息影像，更像是由无数错误提示拼凑出来的虚影——五官错位，嘴巴在额头，眼睛分布在脸颊两侧，唯一清晰的是那句不断重复的话：
“错误……错误……”
是司命星君。
他的声音已经不像人，更像是一段卡死的程序在循环播报。
“错误……系统重构失败……底层协议接管中……错误……”
话没说完，整个虚影突然剧烈抖动，随即炸成一片雪花噪点。
同一刻，第一座能量塔爆了。
火光从塔底窜起，沿着外壁一路烧到顶端，然后轰然炸开。紧接着是第二座、第三座，一座接一座地连锁反应，像是十二颗微型太阳接连点亮。爆炸的冲击波在真空环境中无声扩散，金属构件被甩飞出去，在轨道上划出长长的光痕。
铁狂站在原地没动，手里的开天斧还插在主控台残骸里。他看着眼前一幕，嘴张了张，最后只吐出两个字：“爽了。”
陈昭没说话。他盯着天空——确切地说，是盯着那些漂浮在轨道上的东西。
冰魄链碎了。
这条曾冻结过无数时间线的神兵，此刻断裂成数十截，在离心力作用下缓缓旋转，最终形成一个环绕轨道站的环状结构。每一块碎片都在反射星光，冷冽如霜，却又透着一丝诡异的秩序感，仿佛它们本就该在那里。
“苍溟的家伙事儿也塌了。”铁狂回头看了一眼，“你说它会不会气得从哪冒出来？”
“不会。”陈昭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他还不到出场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