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船还在往前飞,舷窗外的光雨渐渐稀了。那些悬浮的量子玫瑰一朵接一朵地沉入虚空,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手轻轻推远。陈昭站在甲板边缘,右手插在卫衣口袋里,左手捏着那枚铜制罗盘。它不再嗡鸣,也不再自动流转文字,安静得像个普通老物件。
他没回头,但知道后面有人走过来。
“稳了。”玄真子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点喘,“八卦仪接上了方舟残频,导航能认路了。”
陈昭嗯了一声,抬眼望向舷窗正前方。地球的轮廓已经能看清,蓝白相间,边缘泛着淡淡的光晕。不像以前那样被天庭的能量网罩着,现在那层屏障没了,星星直接露了出来,密密麻麻,排布得却不太一样。
“星座全变了。”他说。
玄真子站到他旁边,抹了把额头的汗,道袍领口都被汗浸湿了一圈。“旧的塌了呗。命格一破,星图自然重排。你看那边——”他抬手指了指左上方,“像不像个锄头?”
陈昭眯眼看了会儿,摇头:“更像把扳手。”
两人同时笑了下。
这笑声不大,但在安静的飞船里显得格外清晰。远处维修舱传来喷枪的嘶嘶声,铁狂正在给机甲做最后整备。他们这艘船是捡回来的,原本是天庭外围巡逻型号,被药尘和玄真子联手改了系统,又用方舟碎片补了外壳,勉强能撑到地球。
可刚启动时还是不稳。仪表盘红灯闪了一路,动力输出忽高忽低,差点在跃迁中途掉进空间褶皱里。
还是玄真子急中生智,把从方舟带出来的八卦仪拆了半边,硬塞进主控台,靠符咒引动电磁共振,才把航向拉正。铁狂则钻进引擎舱,一根根排查线路,最后发现是能源模块用了旧时代的编码协议,干脆切断联网,手动切换成物理驱动。
“总算活下来了。”玄真子拍了拍控制台,“比当年我在终南山炼丹炸炉那次还悬。”
“你那回炸了多少斤黄精?”陈昭问。
“三十七斤六两,连我养的鹦鹉都秃了半边屁股。”
“现在它还好吗?”
“好得很,天天喊‘氪金吧少侠’,我都想把它扔进粒子加速器试试能不能进化。”
两人正说着,药尘掀开隔间的帘子走了出来,手里端着个透明培养舱。里面一朵淡金色的花静静漂浮,花瓣微微起伏,像在呼吸。
“活了。”他声音低,但语气松快,“加了三星堆的老土和高维凝胶,振频调到七点三赫兹,它认账了。”
陈昭凑近看了看。那朵花中心有一点微光,规律地明灭,确实像心跳。
“这就是……新文明的种子?”他问。
“不是种子,是苗。”药尘纠正,“能活下来才算数。现在它适应了飞船环境,落地后还得过大气层震荡和地磁干扰两关。不过——”他顿了顿,“总算是迈出去第一步。”
陈昭点点头,伸手轻轻碰了下培养舱外壁。玻璃微凉,但他掌心那道钥匙印记忽然热了一下,转瞬即逝。
他没多说,只道:“别让它冻着。”
药尘哼了声:“老子拿命温着都行,能叫它受寒?”
这时维修舱的喷枪声停了。铁狂拎着空喷罐走出来,脸上蹭了道蓝漆,左臂机械义肢关节处还冒着轻烟。他走到角落,从工具箱里抽出一块布,擦了擦脸,又退后几步,仰头打量墙边那台机甲。
原本漆黑的装甲上,now多了一行大字:**晨星号**。
字是发光的,蓝幽幽的,用的是从方舟残片提炼的涂料,暗处看得尤其清楚。
“名字起得不赖。”铁狂嘟囔,“比‘重岳部队·七型突击机’顺耳多了。”
玄真子瞥了一眼:“你把编号刮了?不怕他们顺着信号找来?”
“断网了,物理隔离。”铁狂拍拍胸口,“现在它没过去,只有将来。”
陈昭走过去,伸手摸了摸那行字。漆还没干透,指尖沾了点粉末。
“晨星。”他念了一遍,“不是重启,也不是延续。”
“是新开张。”药尘不知啥时候也跟了过来,抱着培养舱站一边,“老店倒闭,新铺子挂牌,爱买不买。”
几人都笑了。
笑声落下后,舱内安静了会儿。飞船平稳前行,穿过一片稀疏的陨石带,星光在舷窗上划出细长的轨迹。
陈昭回到甲板,靠在栏杆上,抬头望着星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