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轨号在深空滑行，引擎低鸣，像一头喘匀了气的野兽。舷窗外，风暴区的紫红光晕已经缩成远处一小团模糊的雾，木星的大红斑安静地转着，像个看戏的老头。舱内警报灯熄了，只剩控制台幽蓝的光映在三人脸上。
陈昭靠在主控台边，右手还搭在金属边缘，指节有点发白。他没动，也不敢大口呼吸——刚才那三秒停时间，像是把命借出去了一截，现在骨头缝里还泛着空荡荡的虚。鼻梁倒是不流血了，但右耳的青铜耳钉一直发凉，一跳一跳的，跟脉搏不对频。
“喂，别杵那儿装雕塑。”云锋甩了把汗，机械左臂“咔”地收回工具头，拍了下控制面板，“液氮循环稳了，护盾频率也锁死，老子这手艺，杠杠的。”他说完咧嘴一笑，可下一秒又皱眉，“你脸色比鬼都白，真没事？”
“死不了。”陈昭抬手抹了把脸，动作有点迟缓，卫衣袖子上那道干掉的血迹蹭得更花了。他低头看了眼掌心的罗盘——铜壳合拢，甲骨文安安静静，跟块废铁没两样。
艾米站在右侧终端前，耳机没摘，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前方三十万公里，那个中转站信号更强了。要靠过去吗？”
云锋调出导航图，放大目标区域。屏幕上，一个黑色金字塔结构缓缓旋转，通体漆黑，表面没有任何标识或灯光，孤零零卡在木星轨道外侧的虚空里。“啧，这玩意儿……怎么越看越像座坟？”他嘀咕一句，又切进数据库比对，“标准中转站直径八百米，这货快三倍大，能量读数还爆表，谁家补给点修得比空间站还豪？”
陈昭走过来，盯着全息投影看了几秒。那金字塔底部连着几条粗大的能量导管，像是从虚空里长出来的根须，另一侧有规律地闪着微弱红光。“不是补给。”他说，“是储。”
“储？”云锋抬头。
“储能量。”陈昭指尖点了点投影中心，“你看那里。”
画面拉近。金字塔核心位置，一团红色光球缓慢脉动，像一颗被关在笼子里的心脏。每一次跳动，周围的空间都微微扭曲一下，仿佛连光线都被吸进去一瞬。
“我操。”云锋瞳孔一缩，“这强度……够炸穿三个大气层了。谁在充能？搞事？”
“天庭。”陈昭声音压低，“他们不是在防御，是在准备。这地方看着废弃，其实是暗桩。”
艾米突然“咦”了一声，耳朵动了动，像是听到了什么杂音。她迅速增强边缘扫描信号，切换到红外追踪模式，手指在键盘上敲出一串指令。“等等……有东西在动。”
主屏一闪，画面切到中转站侧面。一艘运输舰正从阴影里滑出，通体哑光黑，没有舷窗，也没有编号。它沿着一条看不见的轨道缓缓移动，尾部喷口几乎不发光，像是刻意隐藏行迹。
“隐形舰？”云锋眯眼，“军用级伪装？”
“不止。”艾米放大舰体侧面，一处铭文在强光下浮现——那是一组复杂交错的星图符号，线条古拙，带着明显的弧形转折和点阵排列。
陈昭猛地抬头，从怀里掏出罗盘，翻到背面。铜壳上，一道刻痕与屏幕上的符号完全重合。
“青铜方舟。”他声音有点沉，“我在三星堆地底见过这个。那是远古文明的航路标记，不是装饰。”
“啥意思？”云锋转头，“天庭的船，刻着老祖宗的东西？”
“意思是……”陈昭盯着那符号，脑子里过电似的，“天庭不是本土神，他们是搬来的。”
“搬来的？”艾米摘下耳机，语气不敢信，“你是说，他们来自这种设施？这些中转站，根本就是他们的母港？”
“不然呢？”陈昭指了指那红色光球，“正常文明建中转站是为了跳点、补能、传讯。可这玩意儿修得像堡垒，能量吞得像无底洞，还偷偷摸摸运货——它不是中转站，是基地。天庭不是守护者，他们是占领军。”
舱内静了一瞬。只有系统运行的滴答声，和远处木星风带的低频嗡鸣。
云锋吸了口气，吹了声口哨：“好家伙，咱们一直以为是在打外星城管，结果人家才是原住民？那我们算啥？土著？”
“钥匙持有者。”陈昭低声说，摸了摸右耳的耳钉，“他们等了十万年，就等一个能打开门的人。”
“那你现在算开门红还是开棺材板？”云锋咧嘴，可笑得不太自然。
没人接话。艾米重新盯回屏幕，手指快速操作：“又来了三艘运输舰，航线规律，间隔精确到秒。它们进出的位置都在金字塔北面，有个隐蔽舱门。”她顿了顿，“而且……它们运的不是物资。”
“运啥？”云锋问。
“能量。”她调出波形图，“每次离开时，舰体周围的电磁场都会增强三倍以上。它们是活体电池，在替那个光球搬运高维能量。”
陈昭盯着那团红色心跳，忽然觉得不对劲。他拿起罗盘，贴在控制台边缘。铜壳轻轻震了一下，幅度极小，但确实动了。
“它在回应。”他说。
“谁？”艾米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