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计时归零的瞬间，陈昭的手指终于落下。
不是犹豫，而是确认——当全舰系统状态灯全部转为猩红，雷达屏幕上那支天庭舰队的轮廓也从虚影化作实像，缓缓驶入L3死域的引力井边缘。七艘战舰呈雁形编队，旗舰居中，通体漆黑如墨玉，表面流转着淡金色符文，像是某种活物在呼吸。它的护盾层泛着微弱涟漪，像水面上被风吹皱的倒影，规律而稳定。
“来了。”云锋低声说，机械臂咔嗒一声锁紧主机接口，“温度正常，充能100%，‘盘古’就等你一句话。”
陈昭没回头，只点了点头。他站在主控台中央，连帽卫衣的兜帽滑到了肩上，露出额角一缕被冷汗浸湿的发丝。右耳的青铜耳钉在警报红光下泛着幽暗的金属光泽，手指轻轻抚过腰间的铜制罗盘。罗盘纹路冰凉，毫无反应——这玩意儿从来不给提示，只在他基因锁激活时才会共鸣，而现在，它安静得像个普通摆件。
“铁狂。”他按下通讯键，声音平稳得不像在下令，倒像在问早安。
频道里传来一声低沉的回应：“在。”
“目标锁定，准备发射。”
“早就等你这句话。”铁狂的声音沙哑，带着点笑意，又像是咬着牙根挤出来的，“我这炮，可不是摆设。”
指挥室的空气像是凝固了。冷却系统的嘶嘶声被压到最低，只剩下数据流在屏幕上滚动的轻微嗡鸣。艾米不在这里，她已经被调去后舱协调干扰阵列，确保天庭的预警系统至少延迟三秒才能反应。现在，整个飞船的命运，系在这三人之间。
云锋忽然吹了声口哨，短促、清亮，像工地收工时的信号。“捕获到护盾波动频率了，”他盯着屏幕，语速加快，“每0.7秒有一次衰弱窗口，幅度不大，但够用了。第三周期最佳，错过就得再等两分十一秒——那时候人家都开火了。”
陈昭眯眼看了眼倒计时辅助屏：天庭舰队进入有效射程还剩四十七秒。
“那就第三周期。”他说。
“第九秒开始倒数。”云锋敲下回车，把数据同步到武器舱，“铁狂，接码。”
“收到。”铁狂的声音沉了下来。
陈昭抬起手，悬在发射授权键上方。这一次，他的动作没有迟疑，也没有停顿。他知道，这不是演习，也不是试射。上一次“盘古”轰出，炸的是小行星，撕裂的是时间乱流；这一次，炮口对准的是神权的象征——天庭旗舰。
“十。”
云锋开始读秒。
“九。”
铁狂的双手搭在控制杆上，左臂机械义肢关节发出轻微的液压声，像一头猛兽在舔舐獠牙。
“八。”
天庭旗舰的护盾波纹微微一滞，进入第一个衰弱期。
“七。”
联盟飞船的所有副炮系统自动预热，炮管缓缓转向两侧护卫舰，随时准备补火。
“六。”
陈昭的目光死死盯着旗舰核心区域的投影坐标。那里是动力中枢与指挥塔的交汇点，一旦命中，至少能让对方瘫痪三十秒——三十秒，在战场上，足以改写一切。
“五。”
云锋的机械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实时修正弹道参数。
“四。”
护盾恢复稳定，能量读数回升。
“三。”
第二个衰弱窗口到来，短暂，微弱。
“二。”
护盾再度增强，防御峰值即将回归。
“一。”
第三个衰弱窗口——来了！
“发射！”陈昭一声令下，手指重重按下。
同一刻，铁狂扣动扳机。
武器舱内，寂静如墓。
然后，一声轰鸣撕裂了深空。
“盘古”巨炮的炮口猛然爆发出一道刺目青光，像是远古雷神劈下的第一道闪电。那光芒并非直线前行，而是缠绕着青铜色的符文纹路，如同一条腾空而起的龙，划破虚空，直扑天庭旗舰。
时间弹出膛的瞬间，整艘联盟飞船剧烈震颤。主控台的防护罩自动升起，透明合金板上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纹，又被纳米修复层迅速填补。云锋骂了句脏话，赶紧调出结构稳定性报告，发现只是表层应力超标，主体框架无损。
“操，这炮后坐力比上次还猛。”他甩了甩发麻的机械臂，“老子裤衩子都要震飞了。”
陈昭没理他，眼睛死死盯着战场监控画面。
那一道青光穿越三千公里真空，速度快得连追踪镜头都差点跟丢。它没有拐弯，没有变向，就这么笔直地撞上了天庭旗舰的护盾。
撞击的瞬间，护盾表面泛起一圈圈涟漪，像是平静湖面被砸进一块巨石。符文疯狂闪烁，试图偏转或吸收这股力量，但时间弹的特性让它根本不讲道理——它不是物理冲击，也不是能量爆炸，而是直接在护盾内部引爆了一段“逆向时间流”。
护盾先是从内向外崩解，然后才向外破碎。
轰——！
一声无声的爆炸在真空中上演。旗舰表面的符文大片熄灭，护盾层像玻璃一样碎成无数光屑，四散飘零。紧接着，时间弹穿透护盾，狠狠砸进舰体前甲板，引发第二波连锁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