舷窗外,那颗黑色球体微微一震。
空间褶皱以它为中心,荡开一圈看不见的涟漪。指挥舱内所有人屏息凝神,仿佛连呼吸都会惊动死神的倒计时。
陈昭没动。
他的手还搭在罗盘上,掌心那道月牙形血痕已经干了,边缘发黑,像一道旧伤被重新撕开。他低头看了眼,没擦,也没包扎。痛感还在,这就够了。只要还能疼,说明他还站在现实里,没被吓得钻进什么“战术推演”“概率计算”的壳子里躲着。
三小时倒计时,已经过去十三分钟。
剩下两小时四十七分。
他转身,动作干脆,连帽卫衣的帽子甩在脑后,露出一头乱糟糟的短发。印着“粒子对撞危险”的布料蹭过控制台边缘,发出沙的一声。
“走。”他说。
声音不大,但云锋和艾米同时抬头。
他们知道这一声“走”不是商量,不是提议,是命令。是从“等命令”到“下命令”的转折点。没人问去哪儿,也没人问凭什么——这艘舰上能下这种命令的,只有一个陈昭。
三人穿过主舰腹腔般的通道,脚步踩在金属板上,回声闷得像敲鼓。沿途士兵自动让路,没人说话,没人敬礼,甚至连眼神都不敢多留一秒。空气压得人耳膜发胀,像是整条走廊都被塞进了真空袋。
尽头是一扇青铜门,表面刻满甲骨文,纹路深得能卡住手指。门中央有个凹槽,形状像耳朵。
陈昭摘下右耳的青铜耳钉,轻轻放进去。
“咔。”
一声轻响,像是锁芯转动,又像是骨头断裂。紧接着,整扇门开始震动,甲骨文一条条亮起,金光顺着纹路爬行,像活物在吞咽光线。门缝里渗出冷风,带着铁锈和臭氧的味道。
“时间环流炸弹……”艾米低声说,嗓音有点抖,“真要启封?”
云锋叼着根没点燃的烟,机械臂接口滋滋冒火花:“老子早说过,这玩意儿不该有说明书,该配个‘点了就后悔’的按钮。”
门开了。
里面是个圆形密室,中央悬浮着一颗拳头大的金属球,通体漆黑,表面流动着银色纹路,像血管一样搏动。它不发光,也不发热,可你盯着看久了,会觉得眼睛酸,脑子胀,仿佛时间在脑子里打结。
这就是联盟最后的底牌——谁都没见过,谁都没碰过,连图纸都是用甲骨文写的,还得靠猜。
“三重锁。”陈昭走到基座前,手指划过控制面板,“生物密钥、机械指令、能量频率,同步解锁。错一步,咱们仨连灰都不剩。”
“我来机械端。”云锋把烟吐了,撸起袖子,机械臂接口弹出数据线,啪地插进侧边端口,“盘古系统加载中,别指望我讲文明用语,这破系统比天庭防火墙还难啃。”
“纳米群准备就绪。”艾米打开全息界面,指尖快速滑动,“外壳有微裂,我会用集群修补,但内部结构未知,撑不住太久。”
陈昭点头,将耳钉完全嵌入凹槽。
刹那间,金光炸开。
不是灯光,是直接从他身体里冲出来的。他双眼猛地泛起金色波纹,像水面被砸了块石头,一圈圈扩散。头痛得像是有人拿电钻往太阳穴里钻,耳边全是嗡鸣,还有低语——听不清内容,但那声音古老得不像人类能发出的。
“撑住!”云锋吼了一声,手指在虚拟键盘上飞舞,“基因锁破解中!别让系统反噬你!”
陈昭咬牙,没退。
他知道这是远古基因在和炸弹共鸣。那不是钥匙开锁,是两把锁互相认亲。他的DNA在尖叫,可他也得硬扛。退一步,后面就没路了。
“第一层……解。”他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金光退去,耳钉彻底融入基座。第一道封锁解除。
“轮到老子了!”云锋冷笑一声,机械臂高速运转,“盘古系统,启动最高权限——给我破!”
数据流如瀑布般倾泻,屏幕上瞬间跳出七十二个窗口,全是乱码和跳动的坐标。他一边操作一边骂:“这叫什么?量子加密?祖宗密码?还是阎王条形码?老子拼过陨石雷达,没拼过这种阴间程序!”
艾米没说话,双手在全息屏上快速操控,纳米机器人如尘埃般飘向炸弹外壳,填补裂缝。她额头见汗,呼吸变浅:“结构不稳定……再拖十秒,可能自毁。”
“九秒。”云锋咬牙。
“八秒。”
“七——搞定!”他猛敲回车键。
第二重锁开。
紧接着,艾米指尖一颤,轻声道:“能量频率同步……完成。”
第三重锁,解。
嗡——
整颗炸弹突然震了一下,银色纹路由缓转急,像心跳加速。控制台上红光一闪,弹出提示:
【时间环流炸弹,已启封】
“搞定了。”云锋瘫在椅子上,机械臂冒烟,额角全是汗,“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没人笑。
没人松口气。
因为启封只是开始。真正的难题摆在眼前:怎么用?
艾米盯着屏幕,忽然轻声问:“有没有可能……只偏转它,而不是引爆?”
云锋摇头:“这玩意儿不是导弹,是时间手术刀。动了就得见血。你想切肿瘤,就得割肉。”
沉默。
陈昭低头看着操作界面。那里浮现出一段残缺甲骨文:“引者必逝,逆者皆空。”
他认得这句。
但他没翻译。
他知道一旦说出来,气氛会更沉。现在没人需要更多负担。
“方案。”他开口,声音稳得不像刚经历过基因反噬,“引爆点设在归零弹能量场边缘,利用时间环流制造短暂褶皱,延缓爆发节奏。争取三十分钟撤离窗口。”
“够吗?”艾米问。
“不够也得够。”陈昭调出模拟图,“我们没别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