舷窗外的残骸还在飘。
联盟主舰指挥舱里，没人动。敬礼的手缓缓放下，动作像是被冻住了一样慢。空气沉得能压弯钢板，连呼吸都带着阻力。
技术员盯着终端那行日志看了十分钟，屏幕都快烧了。他手指悬在删除键上，又缩回去——这玩意儿不是数据，是遗言。
“门开了”那个加密文件还在闪，权限锁死，谁也打不开。可每过十二小时，系统就自动跳出一条记录：【最后一次访问者：陈昭】【访问时间：未来】。
荒谬。离谱。扯淡。
但他们信了。
因为刚才那一战本就不讲道理。一个学物理的，穿着印着“粒子对撞危险”的破卫衣，开着艘快散架的飞船，冲进归零弹的能量场，硬生生把爆炸吞了。
现在你说他死了？谁信？
可裂缝闭上了，溯光号没了，信号断了，连碎片都没剩。不信又能怎样？
一名战士靠在墙边，机械义肢的接口滋啦冒电火花，他没管。另一人反复播放最后一帧画面——陈昭闭着眼，嘴角扬起，像笑了。放了一遍又一遍，直到系统提示存储已满。
没人哭。也不是不难过，是眼泪都被刚才那场爆炸烤干了。
他们只是站着，坐着，盯着那片空域看。看那道裂缝消失的地方。好像只要盯得够久，就能把他从虚空中抠出来。
十八分钟后。
指挥舱中央的空气突然抖了一下。
不是震动，不是错觉，是空间本身像水面似的荡开一圈涟漪。紧接着，一道极细的金色裂痕无声浮现，边缘泛着微光，和上一章结尾那道吞噬溯光号的银灰裂缝完全不同——这是金的，像是熔化的铜液凝成的线。
所有人猛地抬头。
还没等反应过来，一只满是灼伤的手从裂缝里伸了出来。
五指蜷曲，掌心焦黑，指甲缝里渗着血。接着是半截袖口，上面印着模糊的“粒子对撞危险”，布料焦了一圈，像是刚从火炉里捞出来。
“……操？”有人低吼出声，声音发颤。
那手往前一撑，整个人被拽了出来。
陈昭摔在地上，连滚两圈才停下。浑身焦黑，右臂的时间齿轮护甲碎了大半，只剩几片金属片挂在肘部，闪着暗淡的光。右耳的青铜耳钉黯淡无光，像是被抽干了能量。连帽卫衣背后裂开一道大口子，露出皮肉翻卷的烧伤。
但他胸口在起伏。
微弱，但稳定。
“是……是他！”技术员猛地站起身，椅子哐当倒地，“他还活着！陈昭回来了！”
人群炸了。
不是欢呼，是愣住。一个个瞪大眼，往前凑，又不敢靠太近。怕是幻觉，怕一碰就散。
“别……别愣着……”地上的陈昭忽然开口，嗓音沙哑得像砂纸磨铁，“我还活着。”
话音落下，脑袋一歪，整个人向前栽去。
两名战士反应最快，冲上去一把接住。一人托肩，一人扶腰，差点没抱住——这家伙轻得吓人，像被抽走了半身血肉。
医疗警报瞬间拉响。
“重伤员送医！一级优先级！”护士推着担架冲进来，后面跟着两名医生，手里拎着装满再生凝胶的急救箱。
陈昭被抬上担架时，眼睛勉强睁开一条缝，金光一闪即逝。他看了看四周，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