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道联合城的地下技术舱，空气里还飘着一股金属烧焊后的焦味。几盏应急灯在头顶忽明忽暗，映得墙角那台缴获的天庭星盘泛出幽蓝光泽。它静静躺在隔离台上，表面刻满细密纹路，像谁用针尖在青铜上绣了一整幅星空。
陈昭没去庆功宴。
他靠在操作台边，连帽卫衣的袖口卷到手肘，右耳那枚青铜耳钉贴着皮肤，凉飕飕的。从返航到现在，这玩意儿一直有点不对劲，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敲了下，频率不高，但持续不断，像心跳外接了个节拍器。
他盯着星盘，越看越眼熟。
不是那种“好像在哪见过”的模糊感，而是实打实的——这纹路，跟三星堆出土的神树底座一模一样。当年父亲带他去看展览时，还在本子上临摹过一遍。现在这东西出现在敌方设备上，别说巧合了，连编都编不出这么离谱的剧情。
“你站这儿吹冷风挺久了吧？”苏璃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外面都在放烟花，你倒好，躲这儿跟一台破机器大眼瞪小眼。”
她穿着实验室常穿的白大褂，领口歪了，脑波干扰仪夹在左耳，像副特制耳机。手里拎着两罐速溶咖啡，递了一罐过来。
陈昭接过，没喝，只是低声道：“这东西……不是天庭造的。”
“哦？”苏璃挑眉，“那你猜是谁造的？外星人顺路送的伴手礼？”
“是咱们自己人。”他伸手点了下星盘边缘的一处凸起，“看见这个回旋纹没有？商周时期的甲骨文里，‘祭’字就是这么写的。而且能量流向也对不上——这玩意儿不是输出型武器，更像是接收器，或者……数据库。”
苏璃眯起眼，把咖啡放在台面，凑近看了两秒，忽然抬手摘下脑波干扰仪，直接按在星盘表面。
“你干嘛！”陈昭下意识想拦。
“别吵。”她闭上眼，“让我听听。”
仪器发出轻微嗡鸣，起初是杂音，像是老式收音机搜不到台时的沙沙声。几秒后，声音变了调，变成一段极有规律的脉冲信号，一长一短，一明一灭。
苏璃呼吸一顿。
她眼前不再是实验室的白墙，而是一片无边黑暗。在这片黑里，无数光点浮现，自动排列组合，勾勒出一头巨兽轮廓——九条尾巴在虚空中摆动，背脊高耸如山，双眼如日月悬空。
是《山海经》里的九尾狐。
还没等她反应，画面切换，一条通体漆黑、生有双翼的龙形生物腾空而起，鳞片反射着雷光，正是记载中掌管风雨的应龙。紧接着，穷奇、饕餮、白泽……一个个只存在于古籍中的异兽接连显现，每一个都由极其细密的光脉冲构成，像是用最微小的像素点拼出来的动态图谱。
“我操……”她猛地睁眼，往后退了半步，手还贴在干扰仪上，“这些不是图案。”
陈昭看着她发白的脸色：“是什么？”
“是代码。”她声音有点抖，但咬字格外清晰，“纯二进制编码。那些‘异兽’，根本不是装饰，是信息压缩后的可视化表达！你看九尾狐的尾巴摆动频率——三长两短再三长，这是摩斯码里的‘S’；应龙翅膀扇动间隔，0.3秒一组，明显是二进制分段信号！”
她转头死死盯着陈昭：“这星盘不是战利品，是个U盘。一个存满了远古文明数据的加密硬盘。”
两人同时沉默。
空气像是被抽走了一部分，只剩下仪器还在发出微弱的滴答声。
陈昭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他慢慢抬起手，摸向右耳。
耳钉烫得吓人。
他一把将它摘下来，摊在掌心。原本黯淡的青铜表面，此刻正浮现出一道道流动的金色纹路，和星盘上的图案完全一致，连走向、分叉角度都分毫不差。
“它在同步。”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