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满睡着后，研究舱里只剩设备低鸣和冷光灯的微响。陈昭把加密文件存进物理隔离硬盘，拔出数据卡塞进贴身口袋，动作干脆利落。苏璃站在终端前没动，手指还悬在关机键上方，眼神盯着那片已经黑掉的投影区。
“你不觉得太巧了吗？”她开口，声音压得不高不低，“星盘刚读出来点东西，门就自己开了，小孩就进来了，然后时间之河就显形了？”
陈昭走到操作台边，拿起铜制罗盘翻了个面，外圈齿轮刻痕泛着哑光。“不是巧合的事，查到最后都会变成必然。”他说，“现在问题是，我们要不要顺着这条河往下走。”
“你早决定好了。”苏璃转过头看他，“不然不会封存数据，也不会让她睡在这儿。”
陈昭没否认。他抬手摸了摸右耳的青铜耳钉，温度正常，但那种被窥视的感觉还在，像有根线从背后轻轻扯着神经。他拉开抽屉，取出一个密封袋，里面是昨晚从星盘上刮下来的微量金属粉末。
“先比对数据。”他说，“你那边能调出三星堆神树的能量波谱吗？”
“早就准备好了。”苏璃坐回主控椅，敲击键盘，屏幕上立刻跳出两组波形图——一组来自十年前陈昭父母留下的实验记录，另一组是昨夜星盘激活时捕捉到的残余信号。
陈昭把罗盘放在扫描仪上同步校准，一边说：“如果这玩意真是远古通讯装置，那它和神树之间应该有协议层匹配。就像Wi-Fi连路由器，得用同一个密码。”
“你还真当它是智能家居。”苏璃瞥他一眼。
“本质一样。”陈昭耸肩，“只不过一个是蓝牙5.0，一个是神话级加密传输。”
两人沉默下来，各自盯着屏幕上的数据流滚动。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凌晨三点十七分，量子计算机终于完成第一轮交叉分析。
结果出来了。
两个波形在七个关键频段完全重合，误差值低于0.03%。更诡异的是，这些频率恰好对应甲骨文中“祭”“祀”“辰”三个字的共振基点。
“它们确实在对话。”苏璃轻声说，“而且用的是同一种底层语言。”
陈昭正要说话，突然眼前一黑——
整个系统蓝屏了。
不是普通的死机，而是整块曲面屏瞬间变蓝，连应急电源都没触发切换。苏璃猛地起身去拍重启按钮，可机器根本不响应。
三秒后，画面恢复。
但屏幕上不再是任何文件或程序界面。
是一幅图。
倒转的《洛书河图》。
黑白鱼眼上下颠倒，阳极在下，阴极在上，周围的六十四卦位也全部逆序排列。最离奇的是，那些原本静止的光点，正在沿着螺旋轨迹缓缓移动，速度越来越快。
“靠。”苏璃往后退了半步，“谁动的？”
“我没碰。”陈昭盯着图，“也不是远程入侵。所有端口都物理断开了。”
“那就是……它自己变的？”苏璃声音有点发紧。
陈昭没答。他盯着那串光点运动规律，忽然想起什么，迅速调出斐波那契数列模型进行叠加比对。几秒钟后，匹配成功——光点加速曲线与黄金分割螺旋增速完全一致。
“这不是故障。”苏璃接过话，语速加快，“这是演示。它在展示某种公式推导过程，而且是关于时间环流的。”
“时间环流？”陈昭皱眉。
“你看这里。”她用激光笔指着图中央的漩涡区，“光点密度每增加一圈，时间压缩率就提升一级。这根本不是占卜图，是数学建模图！”
陈昭盯着那不断旋转的结构，脑子里闪过小满刚才说的话：“他们在走……有的摔下去了……还有人倒着走。”
他低头看向手中的罗盘。
就在这一刻，罗盘突然震了一下。
不是错觉。
它自己从操作台上浮了起来，离地约三十厘米，盘面朝上，甲骨文刻痕开始泛金光。紧接着，十二个发光节点凭空出现，在空中排成一个完整的环形，每一个都精准对应倒转图谱中的关键坐标。
“我操……”苏璃下意识后退一步，撞到了椅子。
陈昭没动。他死死盯着那十二个光点，呼吸放得很慢。他知道这玩意不会无缘无故启动，一定是刚才的数据变化触发了什么机制。
他伸手想碰其中一个节点，指尖还没靠近，光点就轻微晃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他的意图。
“这就是时间锚点？”他低声说，语气不像疑问，更像是确认。
但他马上发现了问题。
罗盘内圈有一处磨损严重的区域，原本应该也有一个节点的位置，现在却是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