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工业区的风带着铁锈味，卷着碎塑料片在空地上打转。陈昭把罗盘往地上一插，铜壳磕在水泥块上发出闷响。他甩了甩发麻的手，右耳的青铜耳钉被夜风吹得有点凉。
苏璃正蹲在便携终端前划拉屏幕，白大褂下摆沾了灰，也没空拍。她左腿胎记的位置隐隐发热，雷神印记和量子脑波干扰仪同步率刚过百分之八十五，信号还不稳。
“再拖下去风更大。”她头也不抬，“支架第三次倒了。”
陈昭啐了口唾沫，一脚踩住晃动的金属杆。他从卫衣兜里摸出工具包，掏出一把带刻度的扳手——这是云锋那家伙早年塞给他的玩意儿，上面还贴着“拧太紧会炸”的黄色标签。
“你那边行不行？”他一边拧螺丝一边问。
“行个鬼。”苏璃手指一顿，“调控器频率漂移0.3赫兹，跟罗盘对不上。差这点就跟WiFi连错密码似的，光转圈不登陆。”
陈昭眯眼看向远处黑乎乎的厂房群。这些老工业建筑歪七扭八地杵着，像一群被遗弃的钢铁巨人。他们挑这儿不是图清净，是看中这地方的结构特性——全是厚钢板焊接的框架，天然能聚能。
“要不……试试老办法？”他摸了摸耳朵。
苏璃抬头看了他一眼：“你是钥匙持有者，不是充电宝。”
“废话少说。”他摘下耳钉，直接怼进主控接口的小孔里，“我基因波动比基站信号稳定多了，再说上次实验室也这么干过。”
咔哒一声，接口锁死。刹那间，罗盘上的甲骨文亮起一道微光，不是爆发式闪亮，而是像心跳一样一跳一跳的，规律得吓人。
“同步率上升到91%。”苏璃快速调参数，“但能量输出不够撑满阵列，你撑得住吗？”
“死不了。”陈昭咧嘴，“知识就是力量，但拳头更快——现在拳头没用，只能靠脑子硬顶。”
她没回话，手指飞快滑动，启动电磁屏蔽罩校准程序。两人配合熟得很，一个管硬件耦合，一个调软件逻辑，中间没有任何多余对话。
风又刮过来，吹得支架哐当作响。陈昭单膝跪地压住底座，另一只手死死按着罗盘。他能感觉到体内有种奇怪的抽离感，像是血液流速变慢了半拍，耳朵根子发麻。
“三、二、一，启动。”苏璃按下确认键。
嗡——
整片区域猛地一震。地面裂开几道细缝，淡金色光芒从缝隙里渗出来，像是地底有盏灯被人打开了开关。光芒顺着金属框架往上爬，很快连成一片网状结构，覆盖了整个实验区。
陈昭松了口气，往后一坐，背靠在生锈的管道上。“成了？”
“锚点阵激活成功。”苏璃盯着屏幕，“时间调控模块在线，准备执行第一次定向减速实验。”
她点开控制界面，选定目标区域：前方三百米处一座废弃锅炉房。那里曾是全厂最老旧的设施，墙皮剥落，钢筋外露，连流浪猫都不爱去。
“开始注入逆向时间流。”她说完，指尖落下。
瞬间，锅炉房外墙的变化开始了。
一块原本斑驳脱落的红砖墙面，突然像是被人用无形的手重新抹平。裂缝闭合，灰尘退散，青苔倒缩回砖缝里。紧接着是一幅涂鸦——某个不知哪年留下的喷漆骷髅头，颜色由灰败转为鲜亮，眼眶里的裂痕消失，嘴角咧开的角度恢复如初，仿佛刚刚完成的作品。
陈昭站起身，走近几步。他伸手摸了摸那面墙，指尖传来温热感，不是太阳晒的那种热，更像是机器运行时散发的余温。
“这不是修复。”他低声说，“是倒放。”
“准确说是局部时间逆流。”苏璃站在他身后，终端实时显示数据，“我们让这片区域的时间倒退了约四小时十七分钟。所有物理状态都回到了那个节点。”
陈昭回头看她：“代价呢？补偿区在哪？”
苏璃没说话，手指划动屏幕，调出城市公共时钟网络监控图。地图上跳出一个红点，位于三公里外的市中心商业街。
“百年钟表店。”她声音平静，“店内所有机械钟统一快进十分钟。GPS授时记录显示，它们现在比标准时间提前了十分钟零七秒。”
陈昭皱眉：“有人在那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