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水道的空气又冷又潮,像是从地底深处吐出的寒气。陈昭贴着岩壁往前走,罗盘在掌心微微发烫,表面那圈波浪形纹路一闪一闪,像心跳。
苏璃跟在他身后半步,脑波干扰仪的指示灯红了又灭、灭了又红,发出断断续续的蜂鸣。她没说话,只是把终端夹在胳膊底下,手指时不时按一下左耳后侧的调节钮——信号太乱,设备快撑不住了。
“左边。”陈昭突然停下,抬手示意。
前方岔路分成两股,右侧通道塌了一半,碎石堵得严实,左侧则裂开一道窄缝,缝隙里透出极淡的蓝光,像是谁在下面点了个小灯泡。
“你靠什么判断?”苏璃低声问,声音被潮湿的岩壁吸走一半。
“罗盘。”他把铜盘翻过来给她看,“甲骨文在动,指向那边。而且……”他顿了顿,“我爹笔记里提过,神树基座有三处共鸣点,其中一处就在‘龙脊裂’下面。”
苏璃皱眉:“龙脊裂?这名字听着就不靠谱。”
“考古队编号是K-3-7,但我们在清北内部资料里管它叫龙脊裂。”他往前迈步,“走吧,再磨蹭下去,天庭算法真要把我们踢出去了。”
两人钻进窄缝,肩膀擦着岩石前行。越往里走,空气越不对劲。脚步声像是被人拖慢了播放速度,踏出去之后三秒才听见回音;呼吸时鼻腔里的气流也变得粘稠,仿佛吸入的是融化的玻璃。
“时空畸变加剧了。”苏璃喘了口气,“这里的引力参数乱套了,重力场读数跳得像醉汉写的代码。”
陈昭没应声,只加快脚步。他知道这种状态不能久留——人在规则错乱的地方待久了,脑子会先出问题。
终于,前方豁然开朗。
一个圆形密室出现在眼前,直径约莫三十米,四壁刻满甲骨文,层层叠叠,像是有人把整本《易经》用刀一笔笔刻进了石头里。正中央立着一根青铜巨柱,粗如水缸,表面布满螺旋纹路,一直延伸到头顶看不见的穹顶中。
那就是神树的地下根系主干。
而在柱体底部,嵌着一颗暗色晶体,拳头大小,通体布满蛛网般的裂痕。它没有发光,却让整个空间的空气都在震颤,像一块静止的鼓面,随时准备敲响。
“到了。”陈昭轻声道。
苏璃立刻蹲下,打开终端接口,将数据线插入岩壁上的一个凹槽——那是她十年前参与三星堆数字化项目时偷偷预留的后门端口。屏幕亮起,一串串频谱图开始滚动。
“等等……”她忽然眯眼,“这频率……和防护罩的能量流完全一致!不是巧合,是共振源!”
“你是说,咱们那个护罩,其实是靠这玩意儿撑起来的?”陈昭眉头紧锁。
“不完全是。”她调出波形对比图,“它是反向供能——核心在吸收外界能量,然后通过某种机制,把这部分能量转化成‘时间流’输送出去。可问题是……”她手指一顿,“能量来源不是地热,也不是雷暴,而是……记忆。”
“记忆?”
“人类的历史记忆。”她声音发紧,“你看这个频段,和全球文明数据库的存档波段完全吻合。它在提取信息,打包压缩,然后当成抵押品,向未来借贷时间!”
陈昭愣住。
“你是说,我们现在用的每一秒安全时间,都是拿过去换来的?”
“对。”她指着屏幕上不断跳动的数据流,“图书馆藏书、古籍扫描件、老照片、口述史录音……所有被记录下来的人类文明痕迹,正在被一点点抽走,作为‘信用担保’,换取未来的稳定时段。”
“那如果……抵押没了呢?”
苏璃抬头看他,眼神发白:“那就违约。时间贷款崩盘,整个系统塌方。没人记得昨天发生了什么,孩子不知道自己是谁,城市忘了建于哪年——历史归零。”
陈昭猛地攥紧罗盘。
就在那一瞬,铜盘上的甲骨文突然自行流动,排列成新的图案:上乾下坤,中间一道波纹贯穿,像极了“时”字的古篆写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