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还在响。
陈昭没动，左手死死压着罗盘，右手骨折处的血顺着铜器边缘往下滴，在地上积了一小滩。他听见金属靴底敲击岩石的声音越来越近，像倒计时的秒针，一下一下踩在神经上。
但他不能逃。
冰链已经熔断，头顶的岩层裸露出来，露出被封存已久的壁画——先民举着和他手中一模一样的罗盘，向神树献祭。那不是武器，是钥匙。而他现在握着的，就是最后一把能打开真相的锁芯。
“大哥哥……”声音又来了，这次不是从脑子里炸开，而是实实在在地响起在密室角落。
陈昭猛地抬头。
小满坐在神树根部，两条小腿晃荡着，异色双瞳闭着，脸色有点发白，像是刚跑完三千米的学生。他一只手撑地，另一只手还残留着光球消散后的微芒。
“你……怎么进来的？”陈昭嗓音沙哑。
“我本来就在这儿啊。”小满咧嘴一笑，露出缺了颗门牙的豁口，“时间线打结的地方，我都看得见。”
苏璃这时也缓过劲来，终端屏幕刚重启，蓝光映在她脸上。她喘了口气，手指飞快在键盘上敲击，调出刚才那段记忆光球的数据流分析图。“这不是普通信息包……这是压缩过的文明原初记忆，纯度接近99.8%。天庭系统根本识别不了这种格式，就像用算盘跑AI程序。”
“所以它才能破防。”陈昭低头看着罗盘，甲骨文表面余温未散。
“对。”苏璃点头，“而且我发现，当这股记忆接触到神树核心时，灰黑色的能量开始变亮了。污染源在排斥它，但也在……被净化。”
她说着，把投影投到空中：一团漆黑如墨的能量漩涡正在神树基座深处翻滚，每当记忆光流渗入，那黑雾就退缩一分，边缘泛起银白色波纹。
“就像脏水进了净水器。”小满睁开眼，左金右银的瞳孔同时闪过一道光，“但它不乐意被洗，得用力推才行。”
陈昭咬牙站直身体，背靠着青铜柱支撑体重。他抬起左臂，将罗盘贴向神树基座上的甲骨文接口。右耳的青铜耳钉突然发烫，一股熟悉的共振感顺着颅骨蔓延开来。
“咔。”
接口接通。
罗盘上的铭文再次浮起，化作立体光幕缠绕神树主干。这一次不再是攻击性的高温熔断，而是柔和的、持续的信息注入。光流顺着青铜枝干向上攀爬，像春天的藤蔓重新苏醒。
“有效！”苏璃盯着数据，“纯净能量输出稳定上升！如果维持这个速率，两小时内就能形成闭环保护场——不需要借贷，也不用还债！”
“真·零首付零利息。”小满嘿嘿笑了一声，忽然咳嗽两下，嘴角溢出一丝透明液体，像是眼泪，却带着微光。
苏璃立刻注意到：“你怎么样？”
“没事，就是有点累。”小满摆摆手，伸手抓住他们俩的手腕，“但我能看到哪些记忆最重要。比如第一缕火种是谁点的，第一个字是谁刻的，第一条律法是怎么定的……这些‘起点’的记忆最干净，也最有力量。”
他说着，双手贴回地面，异瞳再度亮起。一串古老音节从他嘴里哼出，不成调，却和罗盘的频率完美同步。那些远古影像不再只是碎片，而是连成一条流动的河，缓缓注入神树核心。
净化开始了。
神树轻微震颤，根脉平台发出低沉共鸣。原本凝固的灰黑能量开始旋转，如同被搅动的污水池，杂质一点点析出，沉淀为黑色颗粒，附着在青铜壁上。而中心则逐渐透出温润的白光，像是黎明前的第一缕晨曦。
“太好了……”苏璃轻声说，手指在终端上滑动，“新机制正在成型。我们可以靠集体记忆自供能，彻底摆脱时间借贷系统。”
但她话音刚落，警报声突兀响起。
【警告：生命体征波动异常】
【检测对象：小满】
【状态：半透明化加剧，细胞活性下降至临界值】
苏璃脸色一变，迅速调出生物监测界面。画面中，小满的身体轮廓正变得稀薄，仿佛随时会蒸发在空气中。
“怎么回事？”陈昭皱眉。
“记忆输入需要载体。”苏璃声音紧绷，“他在用自己的意识当传输通道。每送出一段记忆，就等于割掉一块灵魂。照这个速度，撑不过十二小时。”
“我知道。”小满抬起头，笑了笑，“可我不怕。你们不懂，我能看见整条时间长河。有些人活八十年，却只在河面上漂；我虽然短，但我站在源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