霓虹灯管在黑市穹顶拼出一个巨大的“熵”字，红蓝交替闪烁，像心跳，又像倒计时。空气里飘着金属烧焦的味儿，混着地下河蒸发的湿气，吸一口嗓子发干。陈昭站在交易台前，卫衣袖口磨得起了毛，右耳上的青铜耳钉在冷光下泛着哑光。他没说话，手插在口袋里，掌心贴着那块裂开的罗盘——它还在震，频率越来越急，像是被人拿指甲一下下刮着铜壳。
钱通坐在青铜鼎后面，手指敲着鼎沿，叮叮作响。那鼎被改造成办公桌，三条腿稳扎地面，表面布满能量探测孔，正微微发烫。他穿一身暗灰色长衫，领口别着个微型符箓，能屏蔽低阶扫描。脸上笑眯眯的，可眼神一直没离开陈昭的右手。
“来了。”钱通开口，嗓音沙哑，“不打招呼就进‘熵’区，你胆子比以前大了。”
陈昭抽出手，把罗盘放在台面上。裂缝里透出一丝金光，照得鼎上铭文跳了一下。“你要的东西，我带了线索。”他说，“反物质炸弹的配方残片，在我脑子里。不是全的，但够你卖给天庭换半年平安。”
钱通笑了，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哟，现在轮到你拿情报压我了？”他身子前倾，“可我听说，你刚在神树那儿立了锚点，三日后要去咸阳？那边可是禁地，连风都带监控。你一个活靶子往里冲，图啥？”
陈昭没答，眼睛盯着鼎后方那道暗门。门缝里透出点绿光，像是某种生物荧光菌在爬。
就在这时，罗盘猛地一颤。
一道半透明的虚影从甲骨文纹路中浮起，轮廓模糊，但能看出是个人形，肩部有数据流般的纹路，正缓慢移动。陈昭眼角一跳——幽影。三十米外，通风管道的拐角，那人影正举着扫描仪，镜头对准这边。
他不动声色，反而把声音抬高：“我要看到货。”
话音落地，整个黑市似乎安静了一瞬。远处几个戴机械面具的贩子停下交易，角落里的能量炉也熄了火。钱通脸上的笑淡了些，但很快又咧开：“行啊，讲规矩的人我最爱打交道。”
他抬起左手，按在鼎腹一处凸起的纹路上。咔哒一声，鼎底滑开一道暗格，里面躺着一块巴掌大的青铜器，形状像罗盘，但更薄，边缘刻着细密的螺旋纹。正面嵌着一颗暗红色晶体，内部有光流转，像是活物在呼吸。
陈昭瞳孔一缩。
那纹路……和他右耳的青铜耳钉一模一样。
不是相似，是复制。连第三圈那个微小的断口都分毫不差。那是他在实验室爆炸当晚自己磨出来的，为了不让它卡住耳道。这玩意儿，不该出现在任何人的手里。
钱通慢悠悠把定位器推到台面中央，指尖在晶体上轻轻一弹，发出清脆的响。“时空定位器，最新款。能锁死三千年前坐标，误差不超过三米。秦始皇死前七十二时辰的时空波动，它都能抓到。”他顿了顿，“换你脑子里那点残片，值吧？”
陈昭没伸手。
他盯着那块青铜器，像是在看一面镜子。耳钉突然发烫，不是错觉，是真真切切的灼热感，顺着耳骨往脑里钻。他咬牙忍住，没抬手去碰。
“你从哪儿搞来的这东西？”他问。
“嘿，我可是黑市老大。”钱通摊手，“哪天你发现连你妈的考古笔记都被做成NFT拍卖，也别吃惊。”
“少扯。”陈昭声音压低，“这纹路，不是通用图腾。它是钥匙，不是装饰。你从谁手里拿的？天庭？还是……别的什么人？”
钱通的笑容僵了零点一秒，快得几乎察觉不到。但他立刻换上一副“你懂我”的表情：“哎呀，兄弟，咱们做买卖的，只问货来不来，不管谁送的。你要是不信，现在走人也来得及。”
陈昭没动。
罗盘还在震，幽影的虚影开始扭曲，像是信号受到干扰。他判断得出——对方在调整扫描频率，准备切入更深层的数据流。再拖下去，他的脑波可能被逆向解析。
他必须做选择。
要么抢在暴露前拿走定位器，要么放弃任务，原路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