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昭的意识从数据流中抽离,像是被人从深水里猛地拽出来。他膝盖一软,直接砸在滚烫的地面上,左手掌心那道裂口还在渗血,滴滴答答落在岩层上,发出“滋”的一声轻响,腾起一缕白烟。右耳空荡荡的,耳钉没了,连带着那一小块皮肉也被撕走,火辣辣地疼。
他没管这些,第一反应是摸腰间的罗盘。还在。铜壳冰凉,表面那些甲骨文纹路微微发烫,像刚跑完十公里的发动机。
眼前是一片熔岩湖,赤红的岩浆在脚下缓缓翻涌,热浪扭曲了空气,远处有几根断裂的青铜柱子斜插着,像是被巨力硬生生掰弯的钢筋。正前方,站着一个巨人。
重岳。
脚镣锁在地底深处,震地锤垂在身侧,金属身躯泛着冷青色的光,面具严丝合缝地盖住整张脸,只露出两道幽蓝的光——那是他的眼睛,死气沉沉,像两盏快耗尽的路灯。
陈昭喘了口气,撑着地面想站起来,结果左臂一软,差点又跪下去。他咬牙,把罗盘按在胸口,护甲勉强亮了一下,齿轮虚影闪了两下,就跟接触不良的灯泡似的,忽明忽暗。
“行吧,不指望你了。”他低声说,抹了把脸上的汗,抬头看向重岳,“你他妈倒是动一下啊。”
没人回应。只有岩浆咕嘟咕嘟的声音,和脚底下时不时传来的低频震动,像是地底有什么东西在呼吸。
陈昭眯眼盯着罗盘。指针疯了一样打转,最后猛地一顿,指向重岳后颈的位置。那里有个不起眼的凹槽,形状像一枚倒置的三角符文。
他记得这符号。在三星堆出土的一块残碑上见过,旁边刻着四个字:“共工封印”。
“原来在这儿。”他扯了下嘴角,拖着伤腿往前走了两步,“十万年前把你焊死,现在该拆了。”
话音刚落,头顶上方忽然掠过一道灰影。
不是飞,也不是跳,更像是……从时间的缝隙里直接跨出来的。
那人撑着一把黑伞,伞骨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甲骨文,走一步,身后就留下一道燃烧的残影,像烧过的纸屑在空中飘散。
时守。
他落地无声,站在熔岩湖边缘,离两人十几米远。风吹不动他的袍子,但伞尖微微颤动,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封印松动了。”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铁,“再晚三秒,他就彻底变成兵器了。”
陈昭没回头:“那你来早一秒不行?”
“我只能出现在雨天。”时守淡淡道,“这里没有雨。”
“你非得讲究这个?”
“规矩就是规矩。”时守抬手,伞尖对准重岳后颈,“准备好了吗?这一下,他可能会死。”
“也可能活过来。”陈昭握紧罗盘,“来吧。”
时守没再废话。伞猛然一抖,一根伞骨“铮”地弹出,末端锐利如锥,直刺重岳后颈!
金属躯体瞬间绷紧,重岳全身肌肉隆起,像要炸开。脚镣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地底动力核心开始反冲,高压电流顺着锁链噼啪作响。
“顶住!”陈昭吼了一声,扑上前去,一把抱住重岳的腰,用身体当缓冲垫。
伞骨扎进后颈的刹那,整个地底轰然一震。
重岳仰头,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面具上“咔”地裂开一道缝,蓝光从裂缝里喷射而出,像高压电弧乱窜。他的双手死死掐住自己脖子,金属指节都崩出了火星,仿佛体内有两个意识在拼命撕扯。
“记忆回流开始了。”时守站在原地,声音冷静得像在报天气,“撑过去,他是首领;撑不过去,他是废铁。”
陈昭听得脑仁疼,但他知道现在不能松手。他把罗盘贴在重岳胸口,甲骨文自动浮现,在空气中游走,像一群归巢的鱼,顺着裂缝钻进金属皮肤。
“听着,老哥!”他对着重岳耳朵大喊,“你不是守卫!你是共工部族的王!你带着族人跟天庭干过一架!你输过一次,但没输到底!”
重岳的身体猛地一僵。
面具上的裂痕越来越多,蛛网般蔓延。突然,“砰”地一声,整张面具炸开,碎片四溅,砸进岩浆里,腾起一阵黑烟。
露出的脸,和三星堆石刻上的一模一样——方脸,阔鼻,眉骨高耸,眼角有道旧伤疤,唇边还有一颗痣。
真的是他。
陈昭愣了一瞬,随即咧嘴笑了:“找到了。”
重岳的眼睛还在闪烁,蓝光与金光交替,像是系统正在重启。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又抬头看向陈昭,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别试了,你现在说话系统还没加载完。”陈昭松开手,退后半步,“等会儿再说。”
时守收起伞骨,那根刺入后颈的伞尖缓缓缩回,带出一串蓝色液体,像是机油混合了血液。他看了眼重岳,又看了眼陈昭:“接下来,交给你了。”
“你不走?”陈昭问。
“我只能出现三分钟。”时守说,“现在已经两分五十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