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甲最后一声轻响过后,陈昭的脚底终于踩到了实感。不是金属板,不是能量流,是粗粝、干燥、带着沙砾摩擦感的地面。他膝盖一软,顺势翻滚卸力,左手依旧没松——那只手还在,温热的,属于苏璃的脉搏正一下下撞着他的掌心。
他抬头,天是灰白色的,像被什么烧过一样,云层不动,光也凝滞。前方三百米,立着一座断裂的巨塔,半截插在沙地里,像是被人从中间硬生生掰断的青铜柱。表面刻满“卍”字纹,和苍溟那件破袍子上的图案一模一样,密密麻麻,爬满了整座残骸。塔身上还嵌着甲骨文,有些已经风化剥落,剩下的泛着幽蓝微光,像电路板上的走线。
“落地了?”陈昭喘了口气,喉咙干得冒烟,“这地方……就是三星堆?”
他低头看自己,护甲贴在身上,齿轮停转,罗盘还在怀里发烫,但指针不再乱晃,稳稳指着那座塔。右耳空荡荡的,耳钉早就不知道丢哪儿去了。他试着动了动手指,还能使上劲,说明身体没散架。
“苏璃?”他侧头喊。
苏璃就倒在他旁边,白大褂沾了沙,脑波干扰仪还戴在头上,屏幕闪着雪花。她左腿的裤管卷起一半,那道闪电状胎记正泛着光,不是红,也不是紫,是一种低频的蓝,像电流在皮肤底下缓慢流动。
“我没事。”她撑起身,声音有点抖,“就是……腿不太听使唤。”
话音刚落,她整个人往前一倾,像是被什么拽着,踉跄两步朝塔的方向走去。陈昭立刻伸手去拉,却只抓到空气。
“苏璃!”
她没回头,脚步机械,左腿抬起来的时候,胎记的蓝光猛地一闪,整座残塔嗡了一声,像是某种沉睡的机器被唤醒了。塔身缝隙里渗出淡蓝色的光流,顺着刻痕往上爬,像血管重新充血。
陈昭眯起眼,金色波纹在瞳孔里一闪而过。他能感觉到,空气里的频率变了,不是磁场,也不是电磁波,更像是一串数据流,在无声播放。
“你听见了吗?”苏璃突然停下,背对着他,声音很轻。
“听见啥?”
“有人在说话。”
她指尖触到塔身的瞬间,整座残骸轰然震动。蓝光从接触点炸开,一圈涟漪扫过沙地,陈昭被震得后退三步,护甲残片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塔面浮现出模糊的光影,一个人影一闪而过,穿着考古队的冲锋衣,右眼戴着智能镜片,手里抱着主机。
是顾墨白。
“三星堆不是遗址,是……”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像老式收音机接收不良,“第一代能量接收网络的主节点……警告……重启会唤醒……”
话没说完,塔顶猛然爆发出一道粗壮的蓝光柱,直冲天际。天空像玻璃一样裂开,露出里面旋转的星轨。陈昭本能地抬手挡脸,却发现那光不烫,反而有种吸力,从四面八方拉扯他的身体。
“靠!”他骂了一句,翻身扑向苏璃。
两人同时被蓝光吞没。
失重感来了,比刚才跃迁时还猛。陈昭感觉自己像被扔进了洗衣机,上下左右全没了概念,耳朵里灌满高频杂音,像是几千个广播台同时播放不同频道。他右手终于摸到苏璃的手腕,一把攥紧,力气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
“抓紧,这可能是……”他张嘴想说“陷阱”,可话说到一半,气压骤降,声带直接失能,喉咙像是被掐住,一个音都发不出来。
蓝光越来越强,视野被彻底洗成一片纯色。他最后看到的,是苏璃的眼睛睁着,瞳孔映着那束光,像两颗微型的恒星在燃烧。
然后,自由落体。
风在耳边呼啸,沙粒抽打脸颊。陈昭下意识蜷身,护住头部,另一只手死死拉着苏璃。他们从高空砸进一片松软的沙地,溅起大片尘土。冲击力让陈昭肋骨一闷,差点吐出来,但他还是第一时间翻身坐起,左右扫视。
四周全是青铜神树。
不是一棵,不是两棵,是成百上千棵,密密麻麻排到地平线尽头。每棵树高约二十米,通体青黑,枝干扭曲如龙蛇,根部深埋地下,顶部连接着空中悬浮的能量环,环与环之间有电弧跳跃,发出低频嗡鸣。树干上刻满符文,有些还在缓慢转动,像是某种巨型机械正在运转。
“我操……”陈昭低声骂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