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昭站在变电站顶楼，风从高楼缝隙里钻过来，吹得他连帽卫衣的帽子来回晃荡。城市灯火在远处铺开，像被打翻的星河，可他的眼睛还盯着刚才那片甲骨文极光消散的地方。天空已经恢复平静，连一丝波纹都没了，仿佛刚才那一幕只是全城人集体幻觉。
但他知道不是。
右耳的青铜耳钉还在微微发烫，像是刚跑完三千米的CPU，罗盘握在手里也沉甸甸的，表面那道旧裂纹正以肉眼看不见的速度轻轻震颤。他低头看了眼护甲——那层半透明的时间齿轮一直贴着皮肤覆盖，自打从神树林回来就没彻底消下去，现在突然自己动了一下，金色齿环转了半圈，发出一声极轻的“嗡”。
紧接着，护甲内侧浮现出一段扭曲的投影。
是卫星轨道。
一条条虚线绕着地球画圈，其中某段轨迹上闪着红点，信号断断续续，像是被谁用橡皮擦蹭过几下。他皱眉，伸手去碰，指尖刚触到光影，整片投影就抖成雪花。
“又来这套？”他嘀咕一句，顺手抄起罗盘，在护甲边缘轻轻一敲。
“咔。”
甲骨文亮了一瞬，投影稳住了。
轨道图重新聚焦，红点位置更清晰了些——近地轨道，废弃气象卫星群附近，能量读数异常。还没等他细看，那片区域突然炸出一团模糊的光斑，随即一个全息影像从光斑中挤了出来，像素乱跳，人形勉强能辨。
“陈哥！听得到不？”
云锋的脸出现在空中，左臂机械义肢反着冷光，背景是一堆漂浮的金属残片，像被磁铁吸住的铁屑，缓缓旋转着围成一圈。
“我在空间站废墟这边捞了几块逆时仪爆炸后的渣子。”他说话还是那股四川味儿，但语速快得像机关枪，“裂隙开了不到三秒，我乾坤袋刚好开着口，顺手兜了点回来。”
影像卡顿一下，画面晃了晃，露出他身后一堆黑乎乎的碎片，最小的只有指甲盖大，最大的也不过巴掌宽，全都泛着诡异的暗蓝色光泽。
“别问我怎么敢靠那么近，”云锋咧嘴一笑，“反正袋子吞了东西就闭口，现在揣我怀里，嗡嗡响，跟揣了个充电宝似的。”
陈昭没笑。他知道乾坤袋能短暂停滞时间，但用来收时空裂隙的残骸，等于拿饭盒接核爆余波，稍有不慎就是灰飞烟灭。
“你确定安全？”
“安全个锤子。”云锋摆摆手，“但我活得好好的，说明至少没当场死。”
话音刚落，通讯频道里传来另一个声音，带着澳洲口音：“喂，云锋，别吹了，数据出来了。”
艾米的声线干净利落，没有多余情绪。
下一秒，一小团银色雾气从陈昭脚边升起，纳米机器人自动列阵，迅速拼出一块立体星图，悬浮在他面前。星图中心正是那些残骸的位置，密密麻麻标注着辐射频谱和能量波动曲线。
“我们用了你罗盘之前和神树共鸣的数据做比对模型。”艾米说，“这些碎片不只是物理残渣，里面还有信息残留。”
星图旋转，聚焦到其中一块黑色晶片。它安静地漂浮在虚拟图像中央，表面看不出异样，可当视角切入内部结构时，所有人看清了——那是一串螺旋状编码链，层层缠绕，形态酷似DNA，但每一段都嵌着类似符文的节点。
“识别成功。”艾米的声音变得严肃，“这是天庭中枢协议的片段代码。不是备份，是主控逻辑的一部分。”
空气静了一瞬。
陈昭盯着那块晶片的虚拟投影，手指无意识摩挲着罗盘边缘。他知道天庭有系统，但一直以为那是神话包装下的高维科技产物，没想到真能被拆解成“代码”这种玩意儿。
更没想到，它会以这种方式——碎成渣、飘在太空——重新出现。
“所以……”他开口，声音低了些，“他们不是完全消失了？”
“哪可能。”云锋哼了一声，“就像你删了个APP，文件夹里还留着缓存呢。这些东西，说不定哪天就被谁捡去重装系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