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的地下避难所里,时间被重新定义。它的刻度不再是日出日落,而是周默每次耗尽精神力、大汗淋漓地从“过滤”实验中脱离后的虚弱喘息;是吴铭在笔记本上记录下的、每次获取的“纯净能量”的微小增量;是众人轮流刮取墙壁冷凝水时,那少得几乎可以忽略的水珠落进罐底的轻响。
希望确实存在,像风中的烛火,微弱却顽强。但现实的冰冷,依旧紧紧扼着每个人的喉咙。
经过几次谨慎且消耗巨大的尝试,周默和吴铭大致摸清了“过滤”能力的现状和极限。如同最蹩脚的矿工,用简陋的工具在贫瘠的矿脉中挖掘——付出巨大的努力(周默的精神力和体力),收获却微乎其微。从“血苔”肉质层过滤出的“纯净能量”,量太少,性质也很奇特,更像是某种高度浓缩的、去除了污染特质的“生物能量精华”。
它确实能缓解饥饿感和部分精神疲劳,甚至能微弱地滋润干渴的身体,但远远达不到替代食物和水的程度。更关键的是,过滤过程对周默负担太大,一天最多进行两到三次,且每次之后都需要长时间的深度恢复。
“这就像是……用金碗去淘沙金,碗是纯金的,但沙子里的金子太少,淘一次碗还磨损得厉害。”老罗粗声粗气地打了个比喻,虽然粗俗,却一针见血。
“我们需要提高‘过滤’效率,或者……找到含‘金’量更高的‘沙子’。”吴铭推着眼镜,目光再次投向那片焦糊的皮革地图和外面血色的世界,“也许,这个新生态圈里,会自然孕育出一些能量富集度更高、相对稳定、甚至……不那么‘有毒’的东西?毕竟,畸变体都能生存,或许也有某些植物或生物,在这种污染环境下,反而演化出了储存或转化纯净能量的机制?”
这个想法很大胆,甚至有些异想天开。但绝境之下,任何可能都需要尝试。
生存的压力,迫使“基地一号”的成员们,必须更主动地去理解、甚至试探这个血色世界的规则。单纯的躲藏,只能是慢性死亡。
于是,在周默恢复了大半天后,一次新的、目标明确的探索行动被提上日程。这次的目标不再是简单取样,而是寻找可能存在的、新的资源点——尤其是可能的水源(哪怕是需要过滤净化的),以及吴铭推测的那种“能量富集物”。
行动人员:周默、林风、王强。周默负责核心的感知、警戒和潜在的“过滤”应对;林风负责侦察和开路;伤势基本痊愈的王强,则负责背负物资和提供近战支援。张浩留下,与老罗、陈老师一起负责内部守卫和照顾虚弱的赵小慧(连日劳累和焦虑让她有些低烧)。疤脸和阿狗被严令待在指定角落,由小明负责看管和记录他们的状况(也是一种观察实验,看普通人在这种环境下的生理变化)。
再次踏入那暗红、潮湿、充满诡异生机的世界,三人的心情比之前更加复杂。警惕中,夹杂着一丝微弱的、如同探险家踏入未知大陆般的悸动。
周默的【空间感知】和【热能视觉】全开,扫描着前方和侧翼。他刻意调整着感知的“灵敏度”,试图分辨环境中不同热源的细微差别——哪些是纯粹的地热或化学反应热,哪些是生物活动热,哪些又可能蕴含着某种特别的能量富集。
他们小心翼翼地避开之前遭遇聚合体的区域,选择了一个新的方向——朝着避难所西北方,一片地势似乎更低洼、血苔生长得异常茂盛浓密的废墟带摸索过去。按照常理,低洼处更容易汇集水分。
空气中的“滋滋”声和远处怪异的嚎叫依旧,但他们的神经已经逐渐适应了这种背景噪音。脚下是滑腻的血苔,踩上去发出令人不适的“噗叽”声。周围那些颜色妖艳的菌类,在暗红天光下微微颤动,有些甚至会朝着他们经过的方向,缓缓调整菌伞的角度,仿佛在“注视”。
走了大约百来米,前方出现了一片被倒塌的高架桥混凝土块和扭曲钢筋掩埋的区域,形成了一个天然的、向下的凹陷地带。这里的血苔厚度惊人,几乎淹没了所有废墟的棱角,形成一片起伏的、暗红色的“沼泽”,颜色也比其他地方更深,近乎紫黑。
“注意,这里的能量读数……有轻微异常。”周默压低声音,他腰间的探测器(吴铭改装过,增加了对“纯净能量”特征的微弱感应)指针微微颤动了一下,指向那片“沼泽”中心。
林风示意停下,自己则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攀上一侧较高的混凝土块,利用缝隙和阴影,居高临下地观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