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伟民站在教学楼的走廊窗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玻璃上的冰霜。窗外的香樟树在寒风中抖落最后几片枯叶，像极了前世那个同样萧瑟的午后——当他抱着刚打印好的复习资料，在图书馆苦等三小时后，却在校外的咖啡馆撞见杨宝与石建飞相视而笑的画面。
心脏被回忆攥得生疼，他深吸一口气，看着玻璃倒影里自己年轻却冷冽的眼睛，唇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手机屏幕亮起，显示周二下午四点十七分。他点开与杨宝的聊天框，那句明天下午图书馆见？的输入框在屏幕上停留片刻，最终被删除。取而代之的是一条新消息：周三下午要去市里买本数学竞赛题集，你知道哪家书店有卖吗？发送键按下的瞬间，他仿佛听见前世自己心碎的声音在风中消散。
周三下午两点五十分，欧阳伟民站在教学楼下的公告栏前，假装浏览着社团招新海报。余光里，杨宝正背着双肩包从女生宿舍方向走来，浅灰色围巾衬得她脸色愈发白皙。她经过公告栏时脚步微顿，对着手机轻笑的模样刺痛了欧阳伟民的眼睛——那是他曾经无比熟悉的、只属于两人独处时的温柔神态。
去图书馆啊？他状似偶遇地转身，手指自然地插在羽绒服口袋里。
嗯...是啊，杨宝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围巾下的耳根泛起可疑的红晕，下周期末考，得抓紧复习了。她抱紧背包的动作让欧阳伟民注意到，那里面露出半截不是课本的粉色包装纸。
真巧，我去书店买参考书，顺路。他侧身让出通道，看着女孩几乎是逃也似的走向校门口方向。当那抹浅灰色身影消失在街角，他立刻掏出手机，点开地图软件上标记的转角咖啡馆，步行导航显示距离1.2公里，耗时17分钟。
下午三点零八分，冬日的阳光斜斜地穿过咖啡馆的落地窗，在地板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斑。欧阳伟民站在街对面的公交站牌后，帽檐压得很低。玻璃窗内，靠窗的卡座里，杨宝正仰头听石建飞说话，右手轻轻搭在桌面上。石建飞穿着件驼色大衣，手指修长，正把玩着咖啡勺，忽然覆上杨宝的手背。
就在两人指尖相触的瞬间，杨宝的脸颊腾地红了，像熟透的苹果。她没有抽回手，反而微微蜷起手指，与石建飞的手指交缠在一起。桌上那碗双人份提拉米苏上，两只银色小勺亲密地靠在一起，旁边还放着两杯冒着热气的卡布奇诺，奶泡上的心形拉花清晰可见。
欧阳伟民缓缓呼出一口气，白色的雾气在冷空气中迅速消散。他沿着人行道走到咖啡馆西侧，果然看见那家糖立方甜品店——上周四晚自习时，还听见后座女生讨论这家的草莓大福。此刻店门口的长椅上，三个穿着校服的女生正分享着冰淇淋，正是同班的李薇她们。
三点十一分，他看了眼手机时间，深吸一口气，按下了音量键。
喂？张磊啊，他刻意提高声调，让声音能清晰传到甜品店方向，竞赛参考书是吧？我到转角咖啡馆这边了...哪家书店？就在前面那个十字路口右转...什么？你也在这附近？他停顿两秒，余光瞥见三个女生好奇地望过来，行啊，我在咖啡馆门口等你，你快点过来。
挂断不存在的通话，他整理了一下衣领，故意将脚步踩得很重，皮鞋敲击地面的声响在安静的街道格外清晰。推开咖啡馆玻璃门时，门上的风铃发出一阵清脆的响声，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
叮铃——
卡座里的两人同时抬头。杨宝脸上的笑容僵住，瞳孔骤然收缩，原本交缠的手指像触电般弹开。
石建飞的反应稍慢半拍，当看清来人是欧阳伟民时，握着咖啡勺的手猛地一抖，褐色的液体溅在白色桌布上，晕开一小片污渍。
抱歉，欧阳伟民的目光在两人间短暂停留，随即落在桌上那碗提拉米苏上，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我以为是同学在里面
话音未落，甜品店方向传来椅子拖动的声音。三个女生探着头朝咖啡馆里张望，李薇的惊呼声清晰可闻：那不是杨宝吗？她不是说去图书馆了？
杨宝的脸瞬间惨白如纸，她下意识地想去遮挡桌上的甜点，却碰倒了咖啡杯。褐色的液体顺着桌沿流下，在她米白色毛衣上洇出难看的污渍。石建飞站起身想帮忙，动作却被欧阳伟民的目光钉在原地。
打扰了。欧阳伟民微微颔首，转身时故意撞了下门边的展示架。玻璃罐里的糖果哗啦啦滚落在地，吸引了整个咖啡馆的注意。当他重新踏上人行道时，听见身后传来李薇她们叽叽喳喳的议论声，夹杂着杨宝带着哭腔的辩解。
街角的风卷起地上的糖纸，打着旋儿飞向天空。欧阳伟民掏出手机，删除了与杨宝的所有聊天记录。
前世那个在寒风中哭到浑身颤抖的少年已经死去，现在站在这里的，是手握时间利刃的复仇者。他抬头望向阴沉的天空，嘴角终于扬起一抹真实的、冰冷的笑意。
距离期末考试还有12天，距离石建飞竞选学生会主席还有28天，距离高考还有156天。欧阳伟民握紧手机，指节泛白。
这一世，他不会再给任何人伤害自己的机会。
阳光穿透云层的刹那，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像一道预示着风暴的黑色警戒线，横亘在青春的十字路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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