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农业厅的卡车,如同一座移动的山峦,带来的冲击余波,远未平息。
那通天的背景,那海量的物资,是两道无形的耳光,将李伟和张博的脸抽得高高肿起,火辣辣地疼。
这几天,两人彻底蔫了。
之前在村口的嚣张气焰,被那卡车的轰鸣声碾得粉碎。
他们把自己锁在屋里,连大门都不敢迈出一步,活脱脱两只受了惊的鹌鹑。
窗外,红星村方向隐隐传来的欢呼与号子声,每一个音节,都像是针,一下下扎在他们敏感脆弱的神经上。
“他……他妈的,不就是运气好,攀上高枝了吗?”
昏暗的屋子里,李伟终于忍不住,一拳砸在土炕上,声音嘶哑,充满了不甘。
“有什么了不起的!”
张博蹲在墙角,狠狠抽着劣质的卷烟,烟雾缭绕中,一双眼睛泛着嫉妒的血丝。
“那个‘塑料棚’,我隔着老远瞅了半天,不就是拿塑料布把木头架子糊起来吗?跟咱们冬天糊窗户的道理,不是一样一样的?”
一句话,点燃了李伟心中死灰复燃的火焰。
对啊!
原理,好像是挺简单!
凭什么他陈宇能干,我们就不能干?
两人骨子里那股根深蒂固的嫉妒,那见不得别人好的劣根性,再次压倒了恐惧,开始疯狂作祟。
一个大胆,甚至可以说是疯狂的念头,在两人心中同时升起。
他们对视一眼,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光。
那是名为“东施效颦”的愚蠢与贪婪。
“咱们,也建!”
李伟猛地站起身,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劲。
“他有省里送来的新塑料布,咱们……咱们去公社的垃圾堆,捡那些扔掉的碎塑料片!拼一拼总能用!”
张博也豁出去了,把烟头狠狠摁在地上。
“他有新木材,咱们就去后山捡那些没人要的破旧木条!东拼西凑,也能搭个架子!”
“我就不信这个邪了!”
李伟的表情变得狰狞。
“他能种出反季节的菜,咱们就不能?!等咱们的菜先出来,看谁还把他陈宇当神仙!”
他们要抢!
抢在陈宇之前,种出菜来!
他们要证明,陈宇的成功不是因为他有本事,而是因为他有关系!他们要窃取本该属于陈宇的荣光!
于是,就在红星村的打谷场上,一场轰轰烈烈的基建工程拉开序幕时。
在另一个村子偏僻的角落里,两个鬼祟的身影,也开始了他们偷偷摸摸的行动。
他们用捡来的、长短不一、甚至带着腐烂痕迹的破木条,搭建骨架。
用从垃圾堆里翻出来的、满是污泥和破洞的零碎塑料布,一层层往上糊。
一个摇摇欲坠,四处漏风,在寒风中仿佛随时都会散架的、丑陋无比的棚子,就这么被他们拼凑了出来。
与此同时。
红星村。
这里正在上演的,不是搭棚子。
而是一场属于这个时代的,“工业革命”。
李伟和张博那简陋的窝棚,若是被称作“手工作坊”。
那陈宇正在指挥的,就是一条标准化的“现代生产线”。
他,就是这场革命的“总工程师”。
“王叔!角度!角度不对!”
陈宇站在几十米外,眼睛微眯,对着正在打地桩的王富贵大声喊道。
“咱们大棚的采光面,必须朝南!再向西偏五度!”
王富贵愣了一下,拿着锤子不解地问:“偏五度?为啥啊?正南不是太阳最好吗?”
陈宇几步走了过去,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画着。
“现在是秋末,太阳高度角低,下午的日照时间比上午长,也更暖和。偏西五度,能让大棚在日落前,多吸收至少半小时的有效光照和热量!这半小时,可能就是零上五度和零下一度的区别!”
一番话,说得周围的村民云里雾里,却又觉得高深莫测,只能连连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