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战告捷，苏晨心情不错。他继续逛，又在一个老太太的摊位上，花五块钱买下了五十个还带着母鸡体温的土鸡蛋（一毛钱一个）。在一个竹筐里，花六块钱买了两只被捆着脚、精神头还不错的大公鸡（三块一只）。接着，他又陆续出手，买了一些晒干的蘑菇、木耳，一小罐土蜂蜜，甚至还有几包在这个年代算是奢侈品的过滤嘴香烟和一些针头线脑等日用品。
所有这些采购，他都趁着无人注意的瞬间，用空间能力收走，手上只象征性地提着一个小网兜，里面装着几个鸡蛋和那包香烟作为掩护。
买完农副产品，苏晨提着装样子的网兜，继续在黑市里漫无目的地逛着。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卖粮票、布票、甚至是一些来路不明工业券的摊位，兴趣不大。这些票据他暂时不缺，而且来路不正的票据容易惹麻烦。
忽然，他的脚步在一个相对冷清的角落停了下来。这个摊位很特别，地上铺着一块洗得发白的旧蓝布，上面摆放的不是吃穿用品，而是一些瓶瓶罐罐、玉器挂件等老物件。有颜色暗淡的瓷瓶，有雕刻着繁复花纹的鼻烟壶，有几枚颜色深浅不一的玉佩和手镯，甚至还有几个小孩戴的长命锁，虽然是银的，但已经发黑。东西摆放得杂乱无章，但苏晨如今眼力非凡，加上空间感知那玄妙的辅助，能隐约感觉到这些东西上面似乎都萦绕着一丝微弱的、历经岁月的独特气息，做工也十分精细，显然不是普通人家能有的。
摊主是个看起来四五十岁的中年男人，虽然也用一条灰色的旧围巾蒙住了大半张脸，但露出的额头皱纹深刻，眉眼间带着一股与这黑市格格不入的、难以掩饰的憔悴，以及一种更深层次的、仿佛刻在骨子里的傲气和落魄交织的复杂神色。他蹲在地上，背却挺得笔直，不像其他摊主那样吆喝（虽然黑市也没人吆喝），只是沉默地看着来往的人，眼神里带着一种审视和……不易察觉的悲哀。
苏晨心中一动。这人的气质，很像他记忆中描述的、那些家道中落、却还端着架子、放不下身段的旧时代“遗老遗少”。
看到苏晨在他的摊位前停下脚步，并且目光在那些物件上停留，那摊主原本有些灰暗的眼睛里，瞬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亮光。他连忙站起身（虽然有些摇晃，似乎身体不太好），拍了拍身上的灰，操着一口略带沙哑、却异常纯正的老京城口音，主动搭话，语气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热络，却又难掩其中的酸楚：
“这位……小哥，您留步！您瞧瞧，我这可都是些老玩意儿，正经的老东西！您这通身的气派，一看就是懂行、识货的明白人！眼力真毒啊！”
苏晨心里咯噔一下，不由得暗自警惕。自己裹得这么严实，穿着也极其普通，这摊主从哪里看出自己“气宇轩昂”、“通身气派”了？难道这人真有什么独到的相人本事，能看穿自己隐藏在伪装下的不凡？还是说，这不过是他们这行人招揽顾客的惯用套路？
摊主没注意苏晨的细微反应，或许是注意到了也装作不知，继续用那种带着哭腔的语调诉苦：“唉！不瞒您说，小哥，要不是家里实在揭不开锅了，娃娃饿得直哭，婆娘病着等钱抓药，我说什么也不能把祖上传下来的这些压箱底的宝贝拿出来换嚼谷啊！这都是货真价实的好东西，祖上也是……也是有过风光的时候的……”他说到最后，声音低沉下去，带着无尽的唏嘘。
苏晨不动声色，没有接话。他蹲下身，目光扫过摊位，最后落在一块用红丝线系着的翡翠玉佩上。那玉佩是方形，比巴掌略小，颜色翠绿，水头很足，上面用高超的技艺浮雕着一条在云海中盘旋的龙纹，栩栩如生。即使以苏晨现在的眼光看，这块玉佩也绝非凡品。
他伸手将玉佩拿了起来，入手温润，带着一丝凉意。他假装仔细端详，实则用空间感知细细探查。玉佩内部结构致密均匀，没有任何人工处理的痕迹，确实是块上好的老坑翡翠。雕工更是精湛，那条龙的气势非凡，绝非普通工匠能为。
“这玉佩，什么来路？”苏晨抬起眼皮，隔着平光镜片看向摊主，声音平静。
摊主见苏晨拿起最贵重的几件东西之一，精神一振，连忙凑近些，压低声音，带着几分神秘和自豪说道：“小哥好眼力！这可是真正的宫里的手艺！您看这龙纹，五爪的！这水头，这颜色！不瞒您说，祖上在内务府当差，伺候过老佛爷！这是当年……唉，风光不提也罢！总之是家里传了多少代的正经好东西！要不是如今……唉！”他又开始唉声叹气，却始终不切入正题——价格。
苏晨听着他絮絮叨叨地讲述家族“辉煌”历史和对时局的抱怨，心中渐渐不耐。他可没时间听一个破落贵族忆苦思甜。
“直接点，多少钱？”苏晨打断了他的话，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意味。
摊主被打断，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和不快，但很快被更深的焦虑取代。他犹豫了一下，伸出两根手指，又缩回一根，试探着说道：“十……十块钱！您要是诚心要，十块钱您拿走！”
十块钱？苏晨心中冷笑。这老小子果然把他当冤大头了！若是放在几十年后，这种品质的龙纹翡翠玉佩，没有七位数想都别想！即便是在这个特殊年代，文物古董被打成“四旧”不值钱，但黄金有价玉无价，尤其是这种明显是皇室流出来的精品，十块钱也简直是侮辱智商！这摊主显然是饿急了，但又想端着架子卖高价。
苏晨二话不说，随手将玉佩扔回摊位的蓝布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然后站起身，转身作势就要离开。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摊主一看苏晨这架势，顿时慌了神！他在这冷风口里蹲了大半夜，问的人都寥寥无几，好容易来个对东西感兴趣的，要是放走了，今晚恐怕真的一分钱都进不了，明天全家真得喝西北风了！他再也顾不上面子和矜持，急忙从摊位后面绕出来，一把拉住苏晨的胳膊，声音带着哭腔和哀求：
“别！别走啊小哥！价钱好商量！好商量！您说个价！您说个价！只要合适，我就出！真的，您说多少都行！我……我家里真是等米下锅啊！”
苏晨停下脚步，甩开他的手，冷冷地看着他。摊主被苏晨那冰冷的眼神看得心里发毛，但还是硬着头皮，眼巴巴地望着他。
苏晨本就不是真想走，只是欲擒故纵。见摊主彻底服软，他借坡下驴。他晃了晃手里那个用来掩人耳目的、看起来空瘪的布袋子，然后把手伸进去，意念一动，从储物空间里取出一样东西。
下一刻，一条用草绳穿过鱼鳃、足足有小孩胳膊长、鳞片闪着微弱银光、还带着水汽和腥味的大草鱼，被他从袋子里拎了出来！这条鱼是他昨天在什刹海“扫荡”时，顺手收进空间的几百斤鱼里的一条，活力十足，在空间里处于时间静止状态，此刻拿出来，还像是刚离水一样新鲜。
“喏，”苏晨把沉甸甸的草鱼往摊主面前的空地上一扔，鱼尾还啪啪地拍了两下地面，“用这条鱼，换你摊上所有的东西。行，就成交。不行，我立马走人。”
那摊主看着地上还在动弹的大草鱼，眼睛都直了，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他已经不记得多久没吃过这么肥美的鲜鱼了！但随即，一股巨大的屈辱感和愤怒涌上心头！
一条鱼？就用一条鱼，换他祖上传下来的、这么多宝贝？！这简直比抢劫还可恶！抢劫起码还承认东西的价值！
他的脸瞬间涨红了，指着苏晨，手指都在发抖：“你……你……欺人太甚！这可都是……都是……”
“是什么？”苏晨打断他，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是能当饭吃，还是能当衣穿？现在是什么年头，你心里没数？抱着这些‘宝贝’饿死，还是换条鱼让家里人吃顿饱饭，你自己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