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完弟妹上学的第二天下午,陈山河刚从后山采了半篮子防风回来,就看见山根和山菊背着书包,在校门口的土坡上等着陈山河。俩娃看见陈山河,一路小跑过来,书包带子都歪了。
“哥!今天王老师表扬陈山河了,说我字写得好!”陈山菊举着作业本,献宝似的递到陈山河面前。本子上的铅笔字工工整整,王老师还画了个红圈。
陈山根也不甘示弱,掏出课本:“哥,我也没调皮,老师还让我当小组长了!”
陈山河笑着摸了摸他俩的头:“都厉害!走,哥带你们去个地方,教你们认两种能卖钱的草药,以后放学了,你们就能帮哥捡草药了。”
俩娃一听能帮上忙,眼睛立马亮了,跟在陈山河身后,叽叽喳喳问个不停。“哥,是细辛吗?”“是不是比独活还值钱?”
“不是细辛,也不是独活,是白头翁和苍术,这两种草药田埂上就有,好找。”陈山河一边走一边说,心里盘算着——教他俩认点常见的草药,一来能让他们多学点东西,二来放学路上顺手捡点,积少成多,也是一笔收入,最重要的是,得让他们分清毒草,免得以后自己进山时出事。
村边的田埂很长,一边是村民种的冬小麦,绿油油的,另一边是荒坡,长满了枯草和各种野草。这个季节,大部分草都枯了,只有少数耐寒的还带着点绿,白头翁和苍术的叶子就是深绿色的,在枯草堆里很显眼。
陈山河带着他俩走到一处荒坡前,蹲下来,指着一丛长着羽状复叶的草说:“你们看,这就是白头翁。”
陈山根和陈山菊赶紧蹲下来,凑得很近。陈山河拨开草叶,露出下面的根:“你们看它的根,是圆柱形的,外皮是黄褐色的,把皮剥开,里面是白色的,这就是入药的部分。它的花谢了之后,会结出一团白色的绒毛,风一吹就飘走,所以叫白头翁。”
陈山菊伸出小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叶子:“哥,这个叶子摸着有点涩。”
“对,它的叶子表面有细毛,就是涩涩的。”陈山河点点头,又指着不远处的一丛草,“你们再看那个,是苍术。”
那丛苍术长得比白头翁高,叶子是长椭圆形的,边缘还有细密的锯齿。陈山河挖了一株出来,指着根状茎说:“苍术没有直根,是这种结节状的根茎,闻着有股特殊的香味,这个香味就是它的标志,很好认。”
山根凑过去闻了闻,皱着鼻子说:“有点像妈做饭时放的香料。”
“差不多,苍术不光能入药,还能当香料用。”陈山河笑着说,突然话锋一转,表情严肃起来,“但你们记住,这两种草药都有‘双胞胎’毒草,尤其是苍术,长得跟一种叫毛茛的毒草特别像,要是采错了,不光卖不出去,碰了还会过敏,吃了更要人命。”
俩娃一听有毒,吓得往后缩了缩。“哥,那咋区分啊?我看着都差不多。”陈山根有点慌。
“别急,哥教你们认特征。”陈山河在田埂上找了半天,终于在一堆草里找到了一株毛茛,赶紧指给他们看,“你们看,毛茛的叶子虽然也像苍术,但它的叶子更光滑,颜色是嫩绿色的,而且茎秆是中空的,一掐就断。最重要的是,毛茛开黄色的小花,现在虽然没开花,但它的茎秆上没有苍术那种特殊的香味。”
陈山河把苍术和毛茛放在一起,让他俩对比:“你们摸一摸,苍术的叶子粗糙,毛茛的叶子光滑;闻一闻,苍术有香味,毛茛没有。记住这两点,就不会认错了。”
陈山菊认真地摸了摸这个,又闻了闻那个,点点头:“哥,我记住了,粗糙有香味的是苍术,光滑没香味的是毛茛,毛茛是毒草,碰都不能碰。”
“没错,菊儿记性真好。”陈山河夸了她一句,又看向山根,“山根,你记住了吗?”
山根挠了挠头,从书包里掏出课本和铅笔,趴在田埂上,飞快地画了起来。他画了三株草,分别在旁边写了字:“白头翁(涩叶白根)”“苍术(香叶粗糙)”“毛茛(毒草,光叶)”。虽然字写得歪歪扭扭,但画得还挺像。
“哥,我画下来了,忘了就拿出来看看。”陈山根把课本递给陈山河看,一脸得意。
陈山河接过课本,心里又惊又喜——没想到山根还有这心思,画个草图记下来,比光记嘴说靠谱多了。“山根真聪明,这样就再也不会忘了。”陈山河把课本还给她,“以后你们放学路上,就留意田埂上的白头翁和苍术,捡回来的根,哥给你们算工钱,攒着买糖吃。”
俩娃一听有工钱,更起劲了,立马在田埂上找了起来。陈山菊眼睛尖,没多久就喊:“哥!这里有一株白头翁!”陈山河跑过去一看,还真是,根须完整,没断,她小心翼翼地挖出来,用书包里的塑料袋装着。
山根也不甘落后,在另一处找到了一株苍术,他学着陈山河的样子,用小铲子慢慢挖,生怕把根茎弄断。挖出来后,他先闻了闻,确定有香味,才高兴地喊:“哥,我没认错!是苍术!”
陈山河笑着点头,心里别提多欣慰了——这才教了半个时辰,他俩就已经能独立辨认了,以后肯定能成为陈山河的得力小帮手。
就这样,陈山河们在田埂上又找了半个多小时,捡了一小袋白头翁和苍术。太阳快落山的时候,远处传来妈的喊声:“山河!山根!山菊!回家吃饭了!”
“妈喊我们了,咱们回家。”陈山河拎起装草药的袋子,带着俩娃往家走。路上,山菊一直在念叨:“明天放学我还要来捡,争取多捡点,卖了钱给妈买双棉鞋。”
山根也跟着说:“我也要多捡,给爹买瓶酒。”
陈山河听着他俩的话,心里暖暖的。回到家,妈看见陈山河们拎着草药,好奇地问:“这是你们捡的?”
“是山根和山菊捡的,我教他们认的白头翁和苍术。”陈山河把草药倒在桌上,“他俩学得可快了,以后放学就能帮着捡。”
爹坐在火塘边,看着桌上的草药,又看了看俩娃,笑着说:“咱们家的娃,个个都懂事。”
妈赶紧去灶房忙活,晚饭煮了玉米面粥,还炒了一盘萝卜干,比平时丰盛了点。吃饭的时候,陈山根和陈山菊还在讨论草药的事,陈山根把画的草图拿给爹看,爹看了半天,点头说:“画得好,记下来就不会忘。”
吃完饭,陈山河把今天捡的草药分拣干净,明天拿去公社卖,虽然不多,但也是俩娃的第一笔“劳动成果”。收拾完,陈山河坐在火塘边,看着窗外的月亮,心里盘算着——等白头翁和苍术攒得多了,能卖不少钱,再加上后山的续断和防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