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欢撑着地面站起来,嘴里还有血味。小囡囡的手还贴在他背上,那股暖流没停。他低头看了眼怀里这小不点,脏兮兮的脸仰着,眼睛亮得不像话。
“没事了。”他说,声音哑得像砂纸磨石头。
段德还在地上趴着,半张脸埋在沙里,手里还攥着那块干饼。听见动静,他抬头,鼻子上全是灰,活像只被踩了一脚的土拨鼠。
“打完了?”他问,“我还能喘气?我没死?”
李欢没理他,抬手把胸口四个玉髓瓶挨个摸了一遍。冰凉的瓶子一个不少,里面药枝安静躺着,根须微微颤动,像是在呼吸。
四株全了。
凤凰不死药、黄中李、真龙不死药、白虎不死药——齐了。
他盯着东方天际,那里天还没亮,黑压压一片。但他知道方向。八卦道盘贴着心口,轻轻震动,像有根线往那边拽。
那是地球的方向。
段德终于爬起来,拍了拍道袍,结果一拍全是火星子,吓得嗷一嗓子跳开。他定睛一看,原来是自己刚才蹭到了残留的混沌火灰。
“吓死我了!”他骂着,“这破地方连灰都能烧人!以后谁爱来谁来,我是真不想待了!”
他说着,目光却不由自主飘向李欢腰间挂着的玉髓瓶。眼睛一下子直了。
“咳咳。”他清了清嗓子,“那个……李兄啊,你看咱们一路出生入死,感情深厚如亲兄弟。不如这样,你把其中一株药给我,我拿去换点源石应急。你也知道,贫道这些年欠账太多,光是盗墓工具就坏了七八套,洛阳铲都断了三把……”
话没说完,李欢眼皮一掀,扫了他一眼。
就这一眼,段德浑身一激灵,后背嗖地冒出冷汗。
“哎哟我的妈!”他赶紧摆手,“我胡说八道!我嘴贱!我该死!药当然是你的!你想炼就炼,想吃就吃,我想看都不行!我连念头都不敢起!”
他一边说一边往后退两步,差点又被自己绊倒。
李欢收回视线,没说话。他低头看了看小囡囡,小姑娘一直抓着他衣角,小脸皱着,像是在担心什么。
“怕吗?”他问。
小囡囡摇头,然后伸手,指了指玉髓瓶,又指了指他。
“哥哥有药。”她说,“药给囡囡,囡囡就不疼。”
李欢心里一紧。
他蹲下来,平视她的眼睛:“等找到传送阵,我们就回家。到时候你想吃什么糖葫芦,我都买给你。”
小囡囡眨眨眼,突然咧嘴一笑,露出缺了颗牙的小嘴。
“哥哥,回家!”她喊出声,声音脆得像铃铛。
李欢愣了一下。
这句话他听过太多次了。十年前在荒古禁地,他在焦土上打坐时梦见女儿叫他爸爸;三年前在白虎战场边缘,他半夜惊醒,耳边回响的是妻子喊他吃饭的声音。
可这一次不一样。
这一次,有人真真切切地站在他面前,笑着喊“回家”。
他伸手揉了揉小囡囡的脑袋,力道有点重,像是要把这画面刻进骨头里。
段德在旁边看得眼热,忍不住插嘴:“那……咱们现在就开始炼药吧?趁没人打扰,一口气炼成仙丹,直接飞升那种!我也想尝尝不死药啥味儿,听说吃了能年轻二十岁?我这脸最近垮得厉害……”
李欢站起身,打断他:“不炼。”
“啊?”段德傻眼,“为啥不炼?药都齐了!难道你还想再找第五株?传说中可没提过第五株啊!”
“我要带她回去。”李欢说,“不是在这荒野里炼药。”
段德愣住:“你是说……现在就走?去找传送阵?”
“对。”
“可你现在这状态,走两步就得吐血!凰虚道刚走,万一他又杀回来怎么办?而且传送阵在哪都不知道,咱们瞎转悠?”
李欢抬起手,八卦道盘在体内缓缓转动,一丝微弱的感应顺着经脉传到指尖。
“它在拉我。”他说,“往东边。越靠近,震感越强。”
段德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看到李欢那眼神,到底没敢再劝。
他知道这人一旦决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尤其是跟“回家”有关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