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新近扩张的神识感知范围边缘,一个不属于这座凶宅的活人气息,悄无声息地出现了。
那气息微弱、混乱,还夹杂着浓郁的血腥与惊惧。
一个意想不到的访客,再次打断了他的修炼。
顾涅的眉梢微不可查地一挑,刚刚因突破而舒展的心情,瞬间被一种冷冽的审视所取代。
他并未立刻起身。
神识如水银泻地,无声无息地蔓延过去,将宅院大门外的一切景象,都清晰地投映在脑海之中。
来人他有印象。
是那个在黑市角落里,将《百炼宝录残卷》卖给他的落魄散修。
此刻,这个男人再无半分当日兜售宝物时的故作神秘,只剩下狼狈与仓皇。
他身上的粗布道袍被撕扯得不成样子,褴褛的布条上浸染着大片已经发黑的血迹。一张脸上满是尘土与血污,唯有一双眼睛,瞪得巨大,瞳孔深处满是挥之不去的恐惧。
他的气息紊乱到了极点,法力虚浮,显然经历了一场让他肝胆俱裂的亡命奔逃。
就在这时。
咚!咚!咚!
一阵急促到近乎疯狂的敲门声,打破了深夜的死寂。
那不是敲门,更像是用尽全身力气在捶门,每一击都带着绝望的颤音。
“顾道长!顾道长开门啊!”
“救命!求道长救命!”
男人的声音嘶哑干涩,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了调,在空旷的凶宅前回荡,显得格外凄厉。
顾涅依旧盘坐于原地,神情没有半分变化。
他并不急着开门。
在这湘西地界,深夜上门的,未必是人。主动送上门的,更可能是饵。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门外那人,分析着他身上每一处细节。
血迹是真的,伤口是真的,那种发自神魂深处的恐惧,更是做不得假。
确认对方并非什么精怪伪装的陷阱后,顾涅这才缓缓起身。
他没有走正门,而是穿过阴森的庭院,身影在浓郁的黑雾中若隐若现,最终来到了那扇尘封已久的大门后。
“吱呀——”
沉重的木门被拉开一道缝隙,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一道冰冷的目光,从门缝中投射出来,精准地落在了那散修的身上。
“何事如此惊慌?”
顾涅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刚刚突破境界后,法力自然凝结的威压。
散修被这声音一震,捶门的手臂僵在半空。当他看清门后那张年轻却冷漠的面孔时,紧绷到极点的神经骤然一松。
他仿佛看到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噗通!”
男人双膝一软,竟当场对着顾涅跪了下来,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顾道长!救命啊!我……我老家李家村出事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哭腔,身体抖得不成样子。
顾涅的眼神没有丝毫波澜。
他拉开了大门,让男人跪在门槛前,自己则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说。”
只有一个字。
言简意赅,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意味。
散修不敢有任何迟疑,竹筒倒豆子般将事情的原委吼了出来。
“是……是祖坟!我们李家村的祖坟山,前几日被一道雷给劈了!当时没人当回事,可……可紧接着,村里几具刚刚下葬的新坟,里面的尸体……尸体全都不见了!”
他说到这里,恐惧再次攫住了他的心脏,让他说话都有些结巴。
“昨晚,昨晚更吓人!有守夜的村民,亲眼看到……看到一个浑身长满白毛的怪物在村口游荡!那怪物力大无穷,一口就咬断了一头耕牛的脖子,把血吸干了!”
“白毛……那是白僵啊!道长!”
散修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满是哀求与绝望。
“我……我回去看了一眼,那尸气冲天,我这点微末道行,连靠近都不敢!您法力高深,求您了,求您大发慈悲,出手救救我们李家村吧!”
他一边说,一边砰砰地磕头,额头很快就渗出了血。
白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