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未亮。
陈家凶宅主屋的门槛前，顾涅的身影如同一尊石雕，维持着低头看手的姿势，已经站了整整一夜。
他没有睡。
也根本不需要睡。
灵魂深处那片新生的、肥沃的黑色土地，以及那口不断冒着氤氲灵气的泉眼，就是他最强大的兴奋剂。
一夜的时间，他那颗功利主义的心脏已经将未来的道路推演了千百遍。每一个细节，每一个步骤，都化作了冰冷的、绝对理性的条文，深深烙印在他的脑海里。
当第一缕灰白色的晨光穿透庭院中的稀疏死树，照亮他年轻而冷硬的脸庞时，顾涅动了。
他转身，没有丝毫留恋地走出了这座阴森的宅院。
清晨的谭家镇，还笼罩在一层薄薄的雾气里，空气中弥漫着炊烟和早点铺子传来的食物香气。街道上的行人步履匆匆，充满了世俗的、鲜活的气息。
顾涅穿行其中，却像一个幽灵。
他的世界，已经与这些人彻底隔绝。
他的眼中只有一样东西——种子。
镇上最大的“百草堂”药铺刚刚卸下门板，伙计正打着哈欠扫地。
“客官，这么早？想瞧点什么？”
顾涅没有回答，径直走到柜台前，将一张昨夜写好的清单拍在了上面。他的动作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掌柜的从后堂慢悠悠地踱出来，看到顾涅，脸上立刻堆起了笑。这位出手阔绰的“顾道长”，他可记得清楚。
“道长早啊！今天又是来……”
他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掌柜的目光落在那张清单上，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凝固，最后化为全然的错愕。
清单上密密麻麻，写的不是任何成品药材，也不是什么珍稀的主药。
全是种子。
阴灵草籽、腐骨花种、血参籽、鬼面藤、养尸花……从常见的阴属性草药，到一些听都没听过的偏门邪植，应有尽有。
这还不算完。
清单的最后，用一行字总结：以上及店内所有草药类种子，无论属性，无论品级，我全要。
掌柜的眼皮狂跳。
“道、道长……您这是……要改行当药农？”
他实在想不出别的理由。这清单上的量，别说个人种植，就算是镇上最大的药园子，一次也进不了这么多货。更何况里面还有大量互相克制的、根本不能种在一起的种子。
顾涅抬起眼皮，黑沉的眸子没有半点波澜。
“开价。”
他吐出两个字，将一叠厚厚的大洋推到了柜台上。那冰冷的金属撞击声，让掌柜的心头一颤。
这已经不是买药了。
这是进货。
不，这是扫荡！
顾涅那“资源至上”的思维模式里，根本没有“浪费”这个概念。
他要的，是一个完整的、可无限循环的药材生态。哪怕是现在用不上的种子，未来也可能通过灵田的异变，产生意想不到的价值。
他要垄断自己的未来。
一个时辰后，顾涅的身影出现在了另一家药铺门口。
半日之后，谭家镇所有药铺的掌柜和伙计，都在用一种看疯子般的眼神，目送着顾涅的身影消失在街道尽头。
他们想破脑袋也无法理解，这位神秘的道长，为何会发疯一样，几乎搬空了镇上所有药铺的种子库存。
回到那座熟悉的凶宅，关上大门，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顾涅的心跳，才终于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
他迫不及待，意念沉入脑海。
嗡——
周围的腐朽世界瞬间褪色，化为无尽的灰色。下一刻，他已经站在了那片一亩三分的黑色土地上。
脚下的土壤松软而肥沃，散发着一种混合了泥土芬芳与阴煞之气的独特味道。空气中，灵泉的雾气飘荡，每一次呼吸都让他的精神为之一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