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乌云遮月。
从任家回来时,天光尚早,苏云婉拒了任婷婷共进晚餐的羞涩邀请。
有些事,必须在今夜了结。
义庄的院子里,几盏油灯在风中摇曳,投下斑驳陆离的影子,将廊下的棺材映照得鬼气森森。
吱呀——
后院的木门被推开一道缝隙。
秋生推着自行车,猫着腰,动作轻得像一只偷食的狸猫,鬼鬼祟祟地溜了进来。
他一边将车靠在墙边,一边不住地回头张望,确认师父九叔的房里灯火已熄,这才长长舒了口气。
然而,当他转回头,脚步却猛地顿住,整个人僵在原地。
院子中央,没有摆放平日里师兄弟吃饭的矮桌。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方方正正的八仙桌。
苏云正端坐桌前。
他没有看秋生,只是低着头,修长的手指间,一枚锈迹斑斑的古朴铜钱正上下翻飞,划出玄奥的轨迹。
桌上,没有酒菜。
只有一盏孤灯,灯芯燃着豆大的火苗,光晕昏黄。
一碟朱砂,色泽殷红,宛如鲜血。
几张明黄色的符纸,被镇纸压着,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以及一把桃木剑。
剑身躺在桌沿,上面铭刻的符文隐隐流动着淡紫色的微光,寒光凛凛,透出一股斩妖除魔的雷霆煞气。
整个院子的空气,压抑得让人胸口发闷,连呼吸都变得沉重。
“师……大师兄?这么晚了,还没睡啊?”
秋生喉结滚动,咽下一口唾沫。
他脸上强行挤出一个笑容,比哭还要难看,试图用往日的嬉皮笑脸蒙混过关。
“回来了?”
苏云头也没抬,声音平淡得听不出任何情绪。
他手指轻轻一弹。
嗡——
那枚铜钱骤然停住,立在指尖,发出一声清越悠长的嗡鸣,仿佛叩问在人的灵魂深处。
“那女鬼的滋味如何?”
“是不是让你欲仙欲死,流连忘返?”
噗通!
这句轻飘飘的话,却像一柄千斤重锤,瞬间击溃了秋生全部的心理防线。
他双腿一软,膝盖重重地砸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大师兄!我错了!”
秋生再也绷不住,眼泪和鼻涕瞬间涌了出来,声音嘶哑,带着哭腔。
“但……我是真心喜欢小玉的!她很善良,她没有害过人!求师兄成全啊!”
“成全?”
苏云终于放下铜钱。
他缓缓站起身。
那一瞬间,他身上淡漠的气质消失了,取而代而之的是一股凌厉到极致的锋芒。他的眼神骤然变冷,如同一把在血与火中淬炼过的绝世宝剑,悍然出鞘。
“你凭什么让我成全?”
“凭你那连画符都会手抖的微末道行?”
“还是凭你这副快被吸干了阳气、走路都打飘的肾虚样?”
苏云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人鬼殊途,阴阳相隔,这是天道铁律!你以为这是什么感天动地的爱情?这是催你性命的毒符!”
话音未落,苏云随手一挥。
一道迷离的幻术光芒从他袖中飞出,快得无法闪避,瞬间打入秋生的眉心。
“啊——!!”
秋生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眼前的景象瞬间扭曲、变幻。
义庄消失了。
大师兄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