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现在不能停。
一旦中断,前面改的可能都会被系统回滚。而且他有种预感——外面的人很快就会察觉异常。功德冻结、权限屏蔽都是小手段,真要阻止他,有的是办法。但现在,他必须抢在这之前,把根子上的东西扳回来一点。
他又找到一个节点:“仙吏任免机制”。
现行规则是“由高层提名,绩效达标者优先晋升”,听着公平,实则全是暗箱。他改成“由基层推举,经三界共议确认”,顺便加了个备注:“禁止关联方回避缺失”。
碑体这次没震,反而发出一声轻响,像老式打印机换行时的咔哒声。光流变得平稳了,不再是被动抵抗的状态,反而像是在配合他,引导他去找下一个该修的点。
林飞喘了口气。
意识深处有点累,像连续写了八小时代码没休息。但他还能撑。他想起王胖子递给他那盒“加班能量豆”时说的话:“你别真把自己累死啊。”
现在想来,那句话说得还挺准。
不过也晚了。
他睁开眼,看了眼白发仙人。老头儿还是那个姿势,但呼吸变得更浅了,胸口几乎不动。林飞不知道他是耗尽了力气,还是本来就剩这么点时间。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停。
他把手往左移了寸许,找到下一个目标:“灵力分配总则”。
这块是大头。仙界现在搞的是“按职级配额制”,越往上拿得越多,底层仙吏连维持神识稳定都费劲。而下界呢?田地干裂,河床见底,连雨云都聚不起来。这不是天灾,是人为。
林飞直接把整套配额表删了,替换成“动态均衡调度”,并设定优先级:下界复苏中层运转上层供给。
碑体第三次剧烈震动。
这一次,连洞顶都落灰了。几颗碎石从高处掉下来,砸在铜镜上,发出叮当声。其中一面镜子直接裂成蛛网状,镜中映出的画面变了——不再是林飞过往的记忆,而是一片荒村,一个老农跪在田里,手里捧着一把干土,仰头看天。
林飞没回头。
他知道那是某个人的执念碎片,被规则扰动给带出来了。现在顾不上管这些。
他继续往下改。
“考核周期”从“季度评定”改成“长期成效追踪”;“违规处理”从“扣功德记过”改成“公示原因并接受质询”;“信息透明度”直接拉满,加了一句:“所有重大决策须向三界公开草案及投票记录”。
每一项改完,碑外的金光就稳一分。到了最后,光不再往外冲,而是收拢回来,缠在林飞身上,像一层薄纱。
他感觉自己快接不住了。
意识有点飘,像是熬夜到凌晨四点,眼前代码开始跳舞。但他还是撑着,找到最后一个要动的地方——“天条修订权限”。
原来的条文写着:“仅天道认可之圣贤可申请修订,需三殿联署,七日公示无异议方可生效。”
废话一堆,其实就是不让改。
林飞删了这段,换成:“任何三界生灵,皆可提出修订建议。若获十万以上独立意识附议,则自动进入审议流程。”
他按下确认。
碑体猛地一震,金光暴涨,瞬间吞没整个空间。林飞整个人被光裹住,脚底的碎玉图案彻底重组,拼出一个完整的古体“律”字,中央凹陷处正好托住他的脚印。
他闭上眼。
意识深处,无数数据流冲刷而过。他知道,这一轮改动不会立刻生效,但种子已经埋下。只要有人看到漏洞,有人质疑,有人站出来问一句“为什么不能改”,这套新逻辑就会自己长下去。
外面怎么样,他管不了。
他只知道,自己没想错。
这仙界,确实该改了。
光还在流动,一圈一圈,不急不缓。林飞站在碑前,手没拿开,全身被金光包裹,像一尊刚铸好的神像。他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汗珠顺着下巴滴落,在“律”字中心砸出一个小坑。
洞内寂静无声。
白发仙人依旧坐着,嘴角似乎向上动了动,又或许只是光影变化。
石碑上的字,还在缓缓流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