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飞站在天道殿外的石阶下，风还在吹，衣角哗啦作响。他没动，眼睛盯着那扇合上的门缝，像在等它自己裂开。可它没开，也没声儿。刚才那一眼看到的东西太沉，压得他脚底发虚。
“主宰”？
这词儿听着就离谱。他一个只想拿补偿金走人的普通仙吏，现在突然被告知能当仙界老大？换谁都不信。可问题是，那行字不是幻觉，合规之眼的日志里还留着编码残影，“主宰”两个字的结构清清楚楚，不在任何已知术语库里，也不是系统自动生成的警告语。
他脑子里开始跑逻辑链：如果是假的，谁费这么大劲设个陷阱专门等他？天道殿这种地方，千年没人敢靠近，搞个虚假提示成本太高，不划算。如果是真的，但前任主宰死了，那规则核心的裂缝就不会只是封了一半——应该彻底崩才对。只有第三种说得通：锁是真的，钥匙也是真的，就等着人来解。
可解了之后呢？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这双手改过《天条》，掀过旧账，也挨过反噬，差点死在石碑前。他知道权力有多烫手。今天他是为了真相拼了命，可百年后呢？他也会老，会累，会开始护着自己的位子，会把新来的年轻人当成麻烦。到那时候，新的“天道CEO”又来了，再把他踢下去？
他不想变成那样。
他要的从来不是坐上头把交椅，而是能躺着喝茶、不用打卡的日子。结果现在倒好，越想逃，越被推到风口上。
正想着，远处传来脚步声。
不是那种驾云带风的仙家气派，也不是执法巡查的整齐踏步，就是普普通通的脚步，一步一步踩在碎石地上，沙沙地响。
林飞抬头。
司法天神从虚空中走出来，走得挺慢，像下班路上碰见熟人。他没穿那身黑金法袍，也没拿判官笔，就一身素白常服，手里拎着个竹筒水壶，边走边拧盖子喝了一口。
到了近前，他站定，看了林飞一眼，说：“你在犹豫？”
林飞没回避，点点头：“我在想，要是真成了主宰，我也终将老去，死去……到那时，新的主宰会不会也变成今天的天道？”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没抱怨，也没悲壮，就像在问明天天气怎么样。可话里的意思，他自己都听得心惊。
司法天神没立刻回答。他把水壶塞回腰间，抬眼看向天道殿顶端那片死寂的云层。那里常年不动，连风都吹不散，像是被人用符咒钉住的。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或许……不该有永恒的主宰。”
林飞眼皮一跳。
司法天神继续说：“该有‘规则轮换制’，让主宰定期更替。”
空气好像停了一瞬。
林飞脑子“嗡”了一下，像是有人在他脑壳里敲了记铜钟。他盯着司法天神，眼神从疑惑变成震惊，再变成一种豁然开朗的亮光。
“此法可行！”他脱口而出。
这话说得快，带着点程序员看到最优解时的兴奋劲儿。如果权力不是终身制，而是像项目组轮岗一样，三年一换，五年一评，那就不怕一个人掌权太久变质。只要制度在，哪怕下一任是傻子，也得按规矩办事；哪怕他是林飞自己，到时候干够了，也能拍拍屁股走人，不用怕留下烂摊子。
他忽然觉得胸口松了点。
原来卡住他的不是责任，而是“永远”这两个字。他不怕干活，怕的是干一辈子还不准辞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