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飞没拦,也没看。
厅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白芷仙子站在门口,一身素白法袍,腰间悬着风纪委巡查令,手里捧着一册玉质典籍,封皮上四个字:《舆情管理细则》。
她没进厅,只立在门框内侧,目光扫过七人案几,最后落在左首第三席那人腰间——那里一抹灰痕还没散尽,是传音符烧剩的余烬。
她翻开玉册,朗声诵读:
“凡未经风纪委备案、无灾异实证支撑、致三人以上产生履职疑虑之言论,即属‘未经备案之危言’,当场叫停,记过一次。”
声音平直,无怒无讽,字字落地,像敲在青砖上的算珠。
她指尖一点,那人腰间灰痕自行聚拢,成四个字:“已备案:无”。
字成即溃,化作细粉,簌簌落地。
那人喉头一哽,肩膀塌了半分,慢慢坐回去,右手拇指开始反复摩挲左手小指关节,一下,两下,第三下没做完,就停住了。
白芷仙子合上玉册,转身出门,门在她身后轻轻合拢,没发出第二声。
厅里更静了。
不是死寂,是那种刚擦完窗、阳光照进来、灰尘都落定之后的静。
林飞没动,左手仍搭在案沿,袖口垂着,线头毛边朝下。
他开口:“我们不能被谣言左右,要为下界负责。”
这话没加修饰,没提谁造谣,也没说谁信了,就平平一句,像说“今天该交月报了”。
银发老仙抬眼,看了他一眼,又低头,手指松开通报玉简,把它往自己那边挪了半寸。
青袍仙子把卷宗翻开,没看内容,只盯着第一页右下角的编号,看了一息,合上。
另一人端起茶盏,吹了口气,这次喝了半口,放下时杯底磕在案上,轻响一声,比刚才那声轻。
灰衣文书袖口拉得严实,腕间铃铛藏得紧,可他左手小指,还停在袖口边沿,没收回。
林飞没再说别的。
他只是把面前那枚推演玉简往中间推了推。
玉简悬停半尺,数据微光流转,青梧山实景在镜中同步切换——焦黑树干缝隙里,一星淡绿芽尖正顶开朽木,细得几乎看不见,但确实在长。
镜光微晃,枯叶悬着,没落。
墨点已凝,边缘硬挺,像一枚盖实的印。
七双眼睛都落在玉简上。
有人指尖在案上点了两下,不快不慢,像在数倒计时。
有人把腰间算筹转了半圈,咔哒一声,轻得几乎听不见。
还有人盯着那星绿芽,看了足足五息,才眨了一下眼。
林飞左手仍搭在案沿,袖口垂着,线头毛边朝下。
窗外光移第三寸,照在墨点上,反光略淡,但没暗。
他没提笔。
只看着那滴墨,干得透亮,边缘微翘,像一枚小小的、没盖歪的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