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幕并未因鸿钧道祖的那一抹惨败而立刻黑屏。
那句“最终解释权归我所有”，如同永恒的真理法旨，高悬于诸天万界的苍穹之上。每一个字都像是由无数个星系坍缩而成的太古神山，散发着不可名状的威压，压在所有修士的心头，沉甸甸的，让人连呼吸都觉得是一种奢望。
随着“道藏·神话体系”第一阶段盘点的正式落幕，一种前所未有的诡异气氛，开始在诸天万界疯狂蔓延。
如果说之前盘点三清的时候，大家还在震惊、在吃瓜、在看洪荒大佬们的笑话，甚至还有不少低武世界的凡人在幸灾乐祸，觉得那些高高在上的仙人也不过如此。
那么当鸿钧道祖——这位代表着洪荒战力天花板的存在，连对视一眼的资格都没有，直接吐血重创，甚至连天道都不敢吱声之后。
那种看戏的心态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一种信仰崩塌后的迷茫，以及一种无论如何努力都无法改变命运的绝望。
就像是一群蚂蚁，原本还在争论谁更强壮，谁能搬动更大的米粒。突然有一天，它们看到了人类的推土机，看到了一整个正在施工的建筑工地。它们才惊恐地发现，无论它们锻炼得多么强壮，在那种力量面前，甚至连被注意到的资格都没有。
斗破苍穹世界。
乌坦城后山，那处萧炎经常发泄情绪的悬崖边。
萧炎颓然地坐在地上，那把从不离身的玄重尺此刻孤零零地躺在一旁的碎石堆里，发出一声清脆而凄凉的“哐当”声。
他呆呆地看着自己掌心那一团微弱的骨灵冷火。白色的火焰跳动着，曾经这是他引以为傲的资本，是他变强、去云岚宗履行三年之约的最大底气。
但现在，看着这团火，他只觉得可笑。
“老师……”
萧炎的声音沙哑得可怕，仿佛吞咽了无数把沙砾，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颤抖。
“我们修炼……到底是为了什么？”
戒指里，一片死寂。
药老那原本总是带着几分戏谑与自信的声音，此刻消失了。沉默了许久，久到萧炎以为药老已经魂飞魄散了，那个苍老的声音才缓缓响起，充满了无法言喻的苦涩。
“为了……变强，为了守护……为了不被人欺负，为了掌控自己的命运……”
这些话，以前药老说出来是那么铿锵有力，是激励萧炎一次次爬起来的动力源泉。
但现在，这些字眼飘散在风中，却显得那么苍白，那么无力，甚至带着一丝自欺欺人的讽刺。
“掌控命运？”
萧炎突然笑了起来，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他猛地抬起头，那双原本充满朝气的眸子里，此刻满是迷茫与绝望。
“可是老师，就算我们练到了斗帝，撕裂了虚空，去了大千世界，成了那什么至尊，甚至练到了主宰……”
“在那些神话存在眼中，也不过是可以随意修改设定的纸片人吧？”
“如果我们的努力，我们的血汗，甚至我们的爱恨情仇，萧家受到的屈辱，纳兰嫣然的退婚，所有的这一切……都只是别人笔下的一串代码，一段随时可以删除重写的剧情，那这一切还有意义吗？”
药老无言以对。
这是一个无解的命题。
这就好比告诉一个正在努力备考的学生，无论你考多少分，你的成绩单其实早就被校长填好了，甚至这所学校都是假的，只是别人脑海中的一个梦。
当你拼尽全力去攀登的高山，其实只是巨人手中的一个苹果，巨人随时可以把苹果吃掉，或者因为心情不好扔进垃圾桶。
那种奋斗的动力，那种热血，会在瞬间被抽干，只剩下一具空壳。
“唉……”
药老长叹一声，灵魂体的身形似乎都佝偻了几分，变得更加虚幻。
这种绝望感不仅仅笼罩在萧炎身上。
整个斗气大陆，那个“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的热血口号，仿佛在一夜之间成了最大的笑话。
大家都不修炼了。
迦南学院里，原本热火朝天的竞技场空无一人。
炼药师公会里，尊贵的炼药师们停下了手中的火焰，甚至有人愤怒地砸碎了珍贵的药鼎。
就连那些整天在魔兽山脉舔血求生的佣兵团，也都扔下了武器，颓废地坐在酒馆里喝着劣质的闷酒，眼神空洞得像是一具具行尸走肉。
“还猎什么魔兽？还升什么级？没意思，真没意思。”
遮天世界。
这种绝望更是被放大了无数倍。因为这是一个为了“成仙”而疯狂的世界。
北斗星域，各大圣地一片死寂，连护山大阵的光芒都黯淡了几分。
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为了成仙路一点线索就能打生打死的老古董们，此刻一个个像是被抽了脊梁骨，瘫软在尘封的棺材旁。
太初古矿深处，充满了太古气息的禁区内，几位沉睡了百万年的至尊被惊醒，却没有像往常一样发动黑暗动乱，而是发出了一阵阵悲怆至极的笑声。
“哈哈哈！成仙？成什么仙？”
“这就是我们自斩一刀，哪怕变得人不人鬼不鬼，也要苦苦追求了几百万年的仙吗？”
“就算是真的打进了仙域，真的长生不死了，成了那所谓的红尘仙，又能如何？”
“在神话大罗面前，红尘仙和凡人有区别吗？甚至连人家的一道目光都承受不住！”
一位浑身长满红毛的大成圣体，在那绝望的嘶吼中，竟然做出了一个令天地变色的决定——自我化道！
轰——！
璀璨的光雨洒满了整个禁区，大道哀鸣，天地同悲。一位曾经镇压黑暗动乱、守护人族的盖世英雄，就这样因为道心彻底崩溃，因为看到了修行的尽头是绝望，而选择了终结自己的生命。
“与其像虫子一样毫无尊严地活着，不如归去！不如归去啊！”
这一幕，透过光幕的余波映照在世人眼中，看得叶凡、庞博等人头皮发麻，浑身冰凉。
这是何等的悲哀？
曾经让他们仰望、让他们视为终极目标的古之大帝、至尊，甚至都不需要敌人出手，仅仅是因为看了一个视频，知道了所谓的“真相”，就直接自杀了？
这种心灵上的降维打击，比任何黑暗动乱都要可怕一万倍！它杀死的不是肉体，而是信念。
叶凡紧紧握着拳头，指甲深深嵌入肉里，鲜血滴落却浑然不觉。
他不服！
但他张了张嘴，却找不到任何反驳的理由。
那种无力感，就像是一个溺水的人面对着浩瀚无垠的大海，无论怎么挣扎，周围都是令人窒息的深渊。
就连狠人大帝，那位才情惊艳万古、只为在红尘中等候哥哥归来的女帝，此刻看着光幕，那双仿佛看透了万古岁月的眼眸中，也闪过了一丝从未有过的凄迷。
“如果……我也只是故事里的人物……”
“那我在红尘中苦苦等待的，究竟是哥哥，还是一个被设定的执念？”
“如果不为成仙，只为在这红尘中等你归来……但这红尘本身都是假的，那你……还能归来吗？”
她的道心虽然坚不可摧，但在这一刻，面对这种从根本上否定存在的打击，也产生了一丝细微的裂痕。
除了玄幻侧，魔法侧与科技侧的世界同样一片哀鸿遍野。
哈利波特世界。
霍格沃茨的大厅里，平日里热闹非凡的长桌此刻鸦雀无声，只有蜡烛燃烧发出的毕剥声。
邓布利多坐在校长席上，看着手中那根传说中的老魔杖，那是死亡圣器之一，号称战无不胜。
“这就是所谓的死神吗？”邓布利多喃喃自语，“也许在神话体系里，那个能够制造死亡圣器的‘死神’，连给神话体系里的幽冥教主提鞋都不配吧？”
而在阴暗的角落里，伏地魔原本还在策划着统治魔法界的阴谋，看到这里，突然觉得手中的魔杖变得索然无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