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县令还跪在药庐废墟前,脸色惨白。江念慈站在他面前,手里捏着那块写有“林七”的布条,声音不高,却让所有人都听清了。
“你儿子不是一个人行动。”
她把布条举起来,对着初升的太阳照了照。“这编号是你府里的,但人不是你家的。他从三个月前就混进了防疫所,每晚记录我们运药路线、守卫换岗时间。他是眼线,也是刀。”
县令嘴唇抖着,想说话,喉咙里只发出“嗬嗬”声。
萧景琰往前走了一步,站到江念慈身侧。他手臂上的烧伤还没处理,衣袖破烂,血迹干在皮肤上。他没看县令,而是扫视四周百姓。
“王员外书房暗格里,搜出一封信。”他说,“收信人是知府。”
文书官立刻上前,双手捧出一封泥封帛书。萧景琰接过,当众拆开,展开。
全场安静。
“疫病持续三月,江南半数州府可换新主,届时田产户籍皆由我等重定。”他一字一句念完,把信纸高高举起,“落款——王氏商行,印鉴为证。”
人群炸了。
有人喊:“他们是想借瘟疫夺权!”
“怪不得救济粮越拨越少,原来是想逼人造反!”
“知府早就知道!他早就在动手了!”
江念慈抬手一压,声音冷下来:“证据不止这一封信。”
她从怀里取出一只青瓷茶盏,举过头顶。“这是从你府中偏院搜出的杯子,内壁残留蚀心散。你儿子昨夜行动前,喝的就是这杯毒茶。毒素和毒粮一致,来源相同。”
她转向县令:“你是后勤旧官,懂药材调配。你在军中就开始用劣米换银子,二十年前朔北营瘟疫,死的不只是士兵,还有你的良心。”
县令猛地抬头,眼神涣散。
“我没有……我只是奉命行事……”
“奉谁的命?”江念慈问。
“知府……他下令断药、减粮、封锁消息……说只要疫情不退,朝廷就会撤换地方官……新的名单里,有我,有王员外……我们都能往上爬……”
他话没说完,突然被人一把拽住领子。
萧景琰拎着他衣领,把他拖到空地中央。
“你儿子死了,因为你贪。”他说,“你害了流民,因为你怕丢官。现在你还想把罪推给上面?”
他松手,县令瘫在地上。
“王员外被抓时,你就该认罪。”萧景琰低头看他,“但他倒了,你不逃,也不自首,反而派儿子来烧药庐、杀大夫。说明你心里清楚——你们是一条船上的贼。”
百姓围得更紧了。
一个老妇人冲出来,指着县令骂:“我男人死在流民营,就是吃了你们断药的馊饭!你们还敢烧救命的地方?!”
石头砸向县衙大门,一声接一声。
赵磐带人迅速列队,守住疫苗箱周围。医徒们围成一圈,手拉着手。陈虎站在最外层,刀不出鞘,但手按在柄上。
江念慈转身,从药包里拿出一卷血书,摊开。
“这是昨晚流民递来的控状,按满血指印。他们说,三天前开始,救济点停发汤药,孩子高烧也没人管。而知府衙门的批文显示——削减医药支出,即日执行。”
她盯着县令:“时间对得上吗?”
县令张了张嘴,没声音。
萧景琰把密信交给文书官,低声吩咐几句。文书官立刻带人奔向城门方向。
江念慈看着他:“你要封城?”
“已经晚了。”萧景琰眯眼望向城南。
远处尘土扬起,一辆青帷马车正加速驶出西门。帘角绣着一朵云纹,底下压着府衙火漆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