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念慈的手指停在半空,指尖凝聚的白光还未散去。那孩子手臂猛地抽搐,嘴里涌出白沫,整个人像被无形的线扯住,脊背弓起又砸回床板。
她立刻收手,启动「洞微之眼」。视野里,原本沉寂的“天根”位置突然翻腾起黑潮,灰雾顺着督脉疯狂上冲,直逼脑府。心跳乱了节奏,呼吸断断续续,体温开始飙升。
这不是普通反应。是毒气反噬,经络逆行。
她正要取针稳住心神穴,慧明师太已经走上前来。老尼姑一言不发,袖子一甩隔开围观人群,双指夹住一枚银针。针未入皮,只悬在孩童眉心三分处。
接着第二根、第三根……七根银针依次腾空,排列成北斗形状,缓缓旋转。
江念慈盯着那七枚浮针,发现它们没有刺入皮肤,却在空气中微微震颤,发出低频嗡鸣。透过「洞微之眼」,她看见那股逆冲的黑潮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被迫停滞在颈后大椎穴,再也无法前进。
灰雾开始退缩,一点点被压回“天根”。
大约过了半炷香时间,七针落地,叮当作响。慧明师太后退一步,脸色泛白,额角渗出细汗。她没看江念慈,只对床上的孩子说:“喘上来没有?”
孩子喉咙里咕噜了一声,眼皮动了动,手指轻轻抽了一下。
江念慈立刻上前检查。生命体征稳定下来,体温回落到三十八度以下,脉搏虽然弱,但有规律。她松了口气,重新调出一小滴仿人痘液,这次注入时放慢速度,用灵力包裹着,一点一点送进创口。
夜深了。
她守在观察室,记录每个人的体温变化。第一批接种的六人中,三人手臂出现红痘,局部发热,但都在可控范围内。那个抽搐的孩子睡得很沉,呼吸平稳,天根处的灰丝比白天淡了许多。
她合上记录册,刚想站起来活动肩膀,听见外面有人说话。
是慧明师太,在廊下坐着。
江念慈走过去,站在她面前,行了个礼:“刚才多谢师太出手。”
慧明师太抬头看着她:“你用的是外物引毒,靠灵力压制毒性。这法子能救几个人,救不了千百人。”
江念慈没反驳。
“真正的种痘术,不在药,也不在液。”慧明师太声音很轻,“在于‘引机’。引的是身体自己醒来的能力。”
江念慈皱眉:“引机?”
“人活一口气。”慧明师太点了点胸口,“大病之后,这口气断了,药石难通。必须用一点微毒,像打雷一样惊醒它。但怎么打,往哪打,力度多少,全靠针法引导。”
她从怀里取出一个青布包,一层层打开。里面是七根银针,长短不一,针身刻着字: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瑶光。
“这是我师门传下来的‘七星渡厄针’。”她说,“配合《痘疹秘录》里的口诀,才能真正施行‘金针渡天根’。”
江念慈伸手想去接,又停住:“我不是您门中人。”
“我知道。”慧明师太把针囊塞进她手里,“可你做了我师门一百年前就想做的事。当年我们种痘救人,朝廷说这是‘逆天改命’,下令焚书毁典,追杀医者。我师父死在逃亡路上,临终前把这针囊交给我,让我藏起来,别再用了。”
她顿了顿:“但现在我看错了。你不只是在治病。你在让命不该绝的人,重新活过来。”
江念慈低头看着手中的针囊。针身冰凉,却仿佛带着某种热度,顺着掌心往上爬。
“弟子不敢称继承。”她说,“只想让更多人活下去。”
第二天清晨,阳光照进东区观察室。
那个曾抽搐的孩子醒了。他第一句话就是:“痒!姐姐,我胳膊上开花啦!”
江念慈走过去看他手臂。接种部位鼓起一颗米粒大的红痘,周围皮肤泛着健康的光泽,结了一层薄薄的晶痂。她用银针轻轻挑了一下,流出一滴清亮的液体。
不是脓,是排毒的征兆。
她翻开记录册,在“首日接种”那一栏写下:
七人完成接种,六人反应正常,一人出现短暂经络逆行,已由七星针法截断病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