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温37.1℃,心率88,呼吸18
肠鸣音恢复,已通气
下一步:明日晨起拔除导尿管
写完,他合上本子。手指按在封面停留一秒。他知道有人刚才看到了那些速写。林芳的动作不够隐蔽,手机反光时他眼角余光已经捕捉到。但他没点破。
有些人只看表面。看到他蹲下身安慰病人,以为他在作秀;看到他修改方案,以为他想出风头;看到他写记录,以为他在应付检查。但他们不知道,这些动作背后都有逻辑,都有依据。
而林芳不一样。她看到了那页纸,拍了下来。她没有嘲笑,没有转发,而是安静地记住了。这意味着她至少愿意理解他做的事。
这很难得。
他走出病房,沿着走廊继续向前。四号病房门口贴着隔离标识,他停下,戴上口罩和手套。门推开时,里面传来监护仪的滴声。患者是昨夜送来的高龄老人,慢性阻塞性肺病急性发作。
他走近床边,拿起听诊器。银质头贴上患者背部,他听到湿啰音集中在右下肺。他皱眉,翻开病历本,抽出一页新纸。
笔尖落下。
他又开始画。这次是一幅肺部支气管树的侧面投影,主支气管、叶支气管、段支气管依次展开,右侧中叶支气管处标了一个圈。旁边写:“痰液滞留高风险区,需加强体位引流”。
林芳的声音在走廊响起。她拿着输液单走来,脚步比平时轻。经过四号病房门口时,她放慢速度,目光扫过陈砚手中的病历本。她没停下,也没说话,只是把手里的单据轻轻放在门口的传递台上。
陈砚没抬头。但他写字的速度慢了一点。
他知道她又看到了。
他也知道,从今天起,她不会再只是那个递跳跳糖给他、偷偷替他顶班的护士了。她开始注意他的每一个细节,包括这些别人看不见的速写。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病人能活下来。
他合上本子,摘下听诊器。转身走向洗手池,拧开水龙头。水流冲过手腕,他低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上没有表情,眼里也没有波澜。
他关水,抽纸擦手。
走出病房时,他把病历本重新塞进胸前口袋。纸页边缘依然露着一丝痕迹,铅笔画的支气管分叉清晰可见。
林芳已经走远。但她留在传递台上的输液单下面,压着一张粉色便签纸。上面写着:“五床家属联系不上,是否启动应急流程?”字迹清秀,末尾画了一个小小的圆点,像一颗糖的形状。
陈砚拿起便签,看了一眼。他没扔掉,折好,放进同一侧口袋。纸张碰到病历本,发出轻微的摩擦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