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砚站在原地。手还在微微发麻。那种被注入东西的感觉还在,沉在骨头里。
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刚才每一针的画面。不是回忆,更像是回放。每一个角度,每一次用力,都能精确还原。
这不是普通的提升。
这是改变。
不知过了多久,监护仪报警声再次响起。
他睁开眼。
老杨的手指动了。先是食指,然后是中指。缓慢地弯曲,又伸直。
陈砚走进病房。
病人眼皮颤动,慢慢睁开。视线模糊,来回扫了几下,最后停在他脸上。
嘴唇动了。
声音很轻,几乎听不见。
“谢……谢。”
说完这两个字,老杨的眼睛闭上了。呼吸变深,进入睡眠状态。
陈砚站在床边,没动。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刚才打结的动作又在脑海里闪了一遍。肌肉还记得那种节奏。
走廊传来脚步声。有人在喊急诊会诊。日常的声音重新回来。
他转身走向护士站。
林芳抬头看他:“你要去休息吗?”
“不去。”
“那你去哪儿?”
“示教室。”
“现在?”
“现在。”
他穿过走廊,刷卡进入示教室。房间空无一人。黑板上有他昨天画的脾脏解剖图,还没擦。
他走到桌前,拿出病历本。
翻到空白页,拿起笔。
开始画。
不是画器官,也不是画血管。他在画手。
左手,右手,正视图,侧视图。每一根手指的关节位置,每一块肌肉的走向。他一边画,一边回忆刚才缝合时的感觉。
某个瞬间,他停下笔。
在右手食指第二节处,画了一个圈。
这里,在第三针时,有一丝延迟。不到半秒,但确实存在。
他盯着这个圈。
然后继续画。
外面天已经亮了。阳光照进走廊,推车轮子滚过地面的声音不断传来。
他没抬头。
笔尖不停。
画完最后一根肌腱,他合上本子。
站起来,走向门口。
手碰到门把手时,他又停了一下。
转头看向黑板。
上面除了他的解剖图,还有一行之前写的字:
“缝合不只是关闭伤口。”
他盯着这行字看了一会儿。
抬手,拿起粉笔。
在下面写下第二句:
“是让破碎重新成为整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