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行山深处,夜色如铁,浓稠得仿佛化不开的墨汁。
这里是八路军一二九师三八六旅新一团的临时驻地,一条蜿蜒狭窄的山沟,此时却成了近千名战士的“活棺材”。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抑感,混合着血腥味、汗臭味以及泥土的潮湿气息。四周的山头上,日军的封锁线如同勒进肉里的铁丝,一寸寸收紧。探照灯的光柱不时扫过沟底,像是在巡视待宰的羔羊。
团长王海涛靠在潮湿冰冷的防炮洞岩壁上,干裂的嘴唇上起了一层白皮。他手里紧紧攥着半个发霉的黑面馒头,那是他两天的口粮,但他始终舍不得往嘴里送。
“团长,喝口水吧。”警卫员虎子递过来一个行军水壶,晃了晃,里面只剩下一点浑浊的泥水。
王海涛摇了摇头,目光扫过洞内。借着微弱的马灯光芒,他看到战士们一个个蜷缩在角落里,眼窝深陷,颧骨突出,那是极度饥饿的征兆。连续半个多月的“铁壁合围”,日军像疯狗一样咬住不放,切断了一切补给路线。
弹药箱早就见底了,机枪手把最后的几颗子弹擦了又擦,压进弹仓,眼神里透着一股决绝的死志。
“虎子,”王海涛的声音沙哑得像两块粗砂纸在摩擦,“告诉弟兄们,要是鬼子明天冲上来,咱们就拼刺刀。就是死,也要崩掉冈村宁次两颗门牙!”
“是!团长!”虎子挺起胸膛,眼眶却红了。
就在这绝望几乎要吞噬一切的时候,洞口忽然传来一阵急促且跌跌撞撞的脚步声。
“团长!团长!旅部急电!旅部急电啊!”
通讯员小李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进了防炮洞,脸上挂着泪水,神情却透着一种癫狂般的喜悦,仿佛范进中举一般。
王海涛心里“咯噔”一下,猛地站起身,脑袋狠狠撞在洞顶的岩石上都顾不得疼,一把揪住小李的衣领:“慌什么!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是不是鬼子又要进攻了?”
“不……不是!”小李喘着粗气,把那张揉得皱皱巴巴的电报纸举到王海涛眼前,手抖得像筛糠,“团长,你看!你看啊!鬼子……鬼子完了!”
王海涛一把抢过电报,凑到马灯前。
电文很短,字迹潦草,显然是译电员在极度激动下记录的。
但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声惊雷,在他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石门遇袭!日军后勤总库、铁路枢纽、军用机场,尽数被毁!冈村宁次‘铁壁合围’已成无源之水!总部命令:全线反攻!痛打落水狗,毕其功于一役!”
王海涛愣住了。
他死死盯着“石门遇袭”、“尽数被毁”这几个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石门?那是鬼子的大后方,是华北日军的心脏啊!那里驻扎着重兵,可谓是铜墙铁壁,怎么可能在一夜之间被端了老窝?
“这……这是真的?”王海涛的声音都在颤抖,那是极度压抑后的难以置信。
“千真万确!”小李带着哭腔吼道,“旅长在电台里都笑疯了!说是林枫同志带着‘狼牙’干的!鬼子的后勤断了,没粮没弹,现在就是一群拔了牙的老虎!”
一股巨大的狂喜,瞬间从王海涛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让他浑身的血液都沸腾起来。
“好!好啊!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