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树退去,营地周围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只剩下众人粗重的喘息和能量武器冷却时发出的轻微“滋滋”声。空气中弥漫着草木烧焦的糊味、墨绿色汁液的腥气,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来自地底的焦躁与怨恨的残余波动。
王恪感觉自己的脑袋像是被一柄重锤反复敲打过,嗡嗡作响,眼前阵阵发黑。强行催动“言灵·破妄”带来的精神透支远超乎他的想象,那不仅仅是愿力的消耗,更像是在直接燃烧他的精神力。他双腿一软,差点栽倒在地,幸好旁边伸过来一只粗壮有力的手臂,稳稳地扶住了他。
是金刚。
这个之前对他还带着些许轻视的壮汉,此刻眼神里只剩下纯粹的认可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没事吧?”他的声音依旧瓮声瓮气,但少了之前的暴躁。
王恪勉强摇了摇头,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没了。
“原地休整!医疗组检查伤员!技术组采集妖树残骸样本!警戒哨外扩五百米!”山魈指挥官迅速下达一连串指令,稳定局面。
随队的医疗兵立刻上前,给王恪注射了一支高效精神安抚剂和营养液。冰凉的液体流入血管,那股针扎般的头痛才稍微缓解了一些,但深入骨髓的疲惫感却挥之不去。
他瘫坐在一块相对干净的石头上,看着队员们忙碌。王小野凑过来,递给他一小壶清澈的、散发着淡淡清香的液体:“瞪眼哥,喝点这个,‘清心露’,我们西北局的特产,对恢复精神力有点帮助。”
王恪没有客气,接过来喝了一小口,一股清凉的气息直冲天灵盖,精神顿时为之一振。“谢了。”他声音沙哑地道谢。
“谢啥!”王小野咧嘴一笑,压低声音,“你刚才太猛了!直接给那老树妖骂自闭了!以后你就是咱们队的‘嘴强王者’!”
连一向阴沉的苗辰,在指挥蛊虫收集妖树枯萎的藤蔓样本时,也路过他身边,淡淡地说了一句:“消耗过度,三日内不宜再动用神魂之力。”这算是他所能表达的最直接的关心了。
洛天音兄妹也走了过来。洛天音(兄)温和道:“王恪同志,方才多亏你了。那‘言灵’之术,似乎直指本源,对灵体类异常效果显著,但看来负担也极重,还需谨慎。”
王恪苦笑着点头。他算是明白了,这“言灵”就是个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大招,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乱用。
短暂的休整和紧急处理后,营地恢复了基本秩序。受伤的队员得到了救治,所幸无人死亡,但有好几人能量消耗过度或受了不轻的震荡伤。
技术员那边很快有了初步分析结果。
“指挥官,这些藤蔓残骸蕴含一种奇特的惰性能量,其细胞结构与我们数据库的任何植物都不匹配,具有极强的能量传导性和物理韧性。更重要的是……”技术员顿了顿,脸上带着一丝兴奋,“我们在其根系深入的地层,发现了高纯度的‘木灵结晶’残留痕迹!虽然被那妖树汲取了大部分,但矿脉应该还在!”
木灵结晶!一种记载中蕴含精纯生命能量的稀有矿物,无论是用于修炼、疗伤还是驱动某些特殊设备,都价值连城!
这个消息让所有人精神一振,之前的疲惫和紧张都被冲淡了不少。这无疑是进入昆仑后的第一个实质性收获,也证明了此地的确蕴藏着巨大的机遇。
山魈指挥官脸上也露出一丝笑容,但很快收敛:“很好,标记矿脉位置。但目前我们的首要任务是建立稳固的前进基地,并向指定坐标探索。资源采集,排在后序。”
他看向王恪:“王恪,你的消耗最大,接下来半天,你的任务是休息和恢复。但是……”他话锋一转,“你的‘眼睛’不能完全休息,保持最低限度的环境监控,有任何异常,立刻报告。”
“明白。”王恪点头。他知道自己责任重大。
在其他人加固营地、布置更完善的预警系统时,王恪靠坐在那里,一边默默运转愿力恢复,一边保持着“万象洞观”最低功率的运转,如同一个开启着省电模式的雷达,扫描着周围。
他发现,经过刚才那场高强度的运用,尤其是最后“言灵”的爆发,他此刻虽然精神疲惫,但“万象洞观”的感知似乎变得更加敏锐了一丝。对于环境中能量流动的细节捕捉更清晰,甚至能隐约察觉到更远处一些微弱能量的脉动。
是因为极限压榨后的突破?还是这昆仑秘境本身对能力有促进作用?
他不得而知。但他能感觉到,体内那丝香火愿力在吸收周围灵气恢复时,似乎也带上了一丝此地特有的、古老而苍茫的气息。
休息间隙,王小野又溜达过来,神秘兮兮地掏出一个用干净手帕包着的东西——那是一小截如同翡翠般剔透、散发着浓郁生命气息的妖树根须,只有手指长短。
“嘿嘿,刚才顺手捞的,”王小野贼笑道,“这玩意蕴含的生命能量精纯得很,虽然有点邪性,但处理一下,说不定是疗伤或者炼丹的好材料。见者有份,回头处理好了分你一点。”
王恪看着那截根须,在他的“视野”中,它内部流淌着墨绿与乳白交织的能量,虽然主体是那妖树的邪恶木灵之气,但核心处确实有一丝极其精纯的生命本源。他点了点头,没有拒绝王小野的好意。在这地方,任何有价值的资源都可能关键救命。
夜幕(光弱期)再次降临。营地中央升起了一小堆用特殊燃料点燃的篝火,驱散着空气中的阴冷,也带给众人一丝心理上的慰藉。
王恪坐在火堆旁,看着跳动的火焰,感受着身体和精神在缓慢恢复,听着周围队员们压低声音的交谈,心中五味杂陈。
有初临秘境的震撼,有生死搏杀后的余悸,有能力获得认可的满足,也有对前路未知的深深忧虑。
但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这支临时拼凑、彼此之间还带着隔阂与试探的队伍,在经历了共同的战斗后,那层坚冰正在慢慢融化。
而他,这个曾经普通的社畜,也正在这片神秘而危险的土地上,被迫飞速地成长着。
他抬起头,望向篝火光芒无法触及的、深邃而神秘的昆仑夜空,目光渐渐变得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