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见自己的嘴在动，声音却像从井底传来：“她错了。”
那不是我说的。
楚红袖撞上岩壁后没再上前，短幡垂在身侧，指尖微微发颤。她盯着我眉心，瞳孔骤缩，像是看见了不该存在的东西。
我也感觉到了——眉骨深处有根针，在往脑里钻。每动一下，太阳穴就炸一次，七窍渗出的血滑到嘴角，咸腥味混着一股焦灼气直冲喉咙。我想抬手擦，可手臂刚动，整条经脉就像被火燎过，猛地抽搐起来。
玄黄鼎浮在我面前，金光对准眉心，像要照进颅内。可它不动了，符文凝在半空，仿佛认出了什么，不敢再进。
我知道是谁来了。
那缕黑烟不是残魂那么简单。它是活的，扎根似的往识海里扎，一边啃我的神识，一边低语：“你的身体，我收下了。”
话音落的瞬间，我闭上了眼。
不是害怕，是反击。
五感一锁，内视即开。眼前没了岩台、楚红袖、昏迷的月璃，只剩一片混沌识海。中央站着一个影子，背对着我，穿着和我一样的青布短打，左眉也有疤。
他转过来，脸是我的，眼神却冷得不像人。
“你占太久。”他说，“这具躯壳本该属于更早醒的那个。”
我咬牙，调动《焚天诀》残意。经脉中残存的火毒立刻响应，顺着神识逆流而上，在识海边缘燃起一道赤焰屏障。火焰一起，那些被吞噬的神识碎片便停了一瞬，不再化作灰烬。
他冷笑：“靠偷来的功法撑场面？可笑。”
话未尽，他抬手一引，我体内火毒突然调头，冲向奇经八脉。肋骨处先胀后缩，皮肤下鼓起游走的包块，像是有什么在皮肉间爬行。呼吸一滞，喉头涌血，整个人跪倒在地。
楚红袖冲了过来。
她看得懂局势——我不是在对抗外敌，是在和自己抢命。
“陆丰！”她喊了一声，声音劈了，“若你还记得药园那株枯死的紫灵花，就给我撑住！”
我没应，但心头一震。
紫灵花……三年杂役期，我在她药园角落埋过一株死苗，说等它开花那天，就告诉她一个秘密。后来花没活，秘密也没说出口。那是我第一次用假身份叫她师父。
她还记得。
可现在开口的不是我。
我拼着最后一丝清醒，在识海中引爆火毒。轰的一声，赤焰炸开，将那道身影逼退数步。他也踉跄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痛意。
“你毁不了我。”他抹去嘴角并不存在的血，“我是你之前死掉的念头，是十六岁那年不该活下来的执念。你躲狼妖，我杀狼妖；你求生，我夺命。我们本是一体。”
“放屁！”我在识海中怒吼，“我是陈昭！不是谁的残影，更不是你寄居的壳！”
话音未落，头顶一凉。
楚红袖动手了。
她手中多了一枚三寸长的黑钉，通体刻满锁魂纹，尖端滴着血——她的血。她一手按住我天灵盖，另一手高举锁魂钉，咬牙喝道：“定魂！”
钉子刺入。
没有惨叫，只有一声闷响，像是铁器插进冻土。三寸入脑，便再难推进。可就是这三分，让识海猛然震荡。
那道身影晃了晃，脚下裂开蛛网般的纹路。
“你敢？”他怒视虚空，像是透过我在看楚红袖，“她是合道期，你是蝼蚁，也配动锁魂钉？”
楚红袖没答，脸色却白了几分。魔气从她指尖溢出，缠上钉身，缓缓注入。她嘴唇微动，念的是禁术口诀，每一个字都像在割她的魂。
我感觉得到——那钉子不是驱邪，是锚定。把我正在溃散的意识钉回原位。
可代价是她的精魄。
“别……”我想阻止，可嘴张不开。识海里，那身影已经恢复站姿，冷冷看着我。
“你以为她在救你？”他笑了，“她在杀你。锁魂钉一旦入脑，轻则废去修为，重则魂魄永锢。她宁可让你变成废人，也不让你自由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