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待所那扇薄薄的木门，像是被一头蛮牛撞上，伴随着“砰”的一声巨响，整个门板连带着门框，轰然向内倒塌，木屑四散纷飞，呛得人直咳嗽。
手电筒的光柱子在昏暗的房间里乱晃，照得屋里尘土飞扬。门口堵着几条黑魆魆的汉子，为首的是红星公社的王书记，他一张脸黑得能滴出墨来。那股子压抑劲儿，让人透不过气。光柱猛地定格在床上，也将那不堪入目的一幕，照得清清楚楚。
许大茂和秦京茹两人，赤条条地纠缠在一起，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巨响吓得魂飞魄散。两人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同时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
许大茂下意识地想去捂脸，结果一巴掌扇在了秦京茹的脑门上；秦京茹则尖叫着往被窝里钻，却一头撞进了许大茂的怀里。两人手忙脚乱地去扯那床薄被，试图遮掩自己丑陋的身体，那狼狈样活像两只在开水里扑腾的耗子。
然而，一切都晚了。
娄晓娥就站在门口，站在那片狼藉的木屑中央。她穿着一件单薄的衣裳，夜风吹动着她的发丝，脸色煞白得像一张刚糊上墙的纸，没有一丝血色。她浑身都在剧烈地颤抖，一双美丽的眼睛里，先是震惊，然后是彻骨的绝望，最后，化为一片死寂。
她看到了，看得清清楚楚。那个口口声声说爱她，却又对她拳脚相向的丈夫，此刻正和另一个年轻女人，在床上不知廉耻地翻滚。窗户外，隐隐约约传来几个看热闹的社员的窃窃私语，那声音不大，却像无数根针，扎得她心口生疼。
王书记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两道浓眉拧成了一个疙瘩。他做梦都没想到，自己热情款待的轧钢厂放映员，一个城里来的“文化人”，竟然在自己的地盘上，跟自己手下的妇女主任，搞出了这等伤风败俗的丑事！这档子事，简直是往他王书记脸上，往红星公社的脸上抹黑！
更让他感到无地自容的是，这丑事还被人家正牌老婆，带着他这个公社书记，给当场堵了个正着！联想到刚才在酒桌上，许大茂喝多了之后那些阴阳怪气、对政策评头论足的大放厥词，王书记心里的怒火“噌”的一下就窜到了天灵盖！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作风问题，这是典型的“乱搞男女关系”，是破坏贫下中农淳朴形象的政治问题！是思想腐化的典型！
“好啊！好啊！好你个许大茂！好你个秦京茹！”王书记气得嘴唇都在哆嗦，他伸出手指，颤抖地指着床上那对狗男女，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一样，
“在我的地盘上，大搞资产阶级腐化堕落的一套！在酒桌上，散布反动言论！你们的胆子，比天还大！”
他猛地一挥手，对身后那两个表情严肃、手里攥着麻绳的保卫干事怒吼道：“还愣着干什么！把这对狗男女，给我绑起来！带回公社审问！”
“是！”两名保卫干事应声而上，如狼似虎地扑了过去。
“别！别绑我！书记！王书记我错了！我喝多了！我是一时糊涂啊！”许大茂吓得屁滚尿流，也顾不上穿衣服了，连滚带爬地想从床上下来求饶。
秦京茹更是吓得只会抱着被子，发出杀猪般的嚎哭，嘴里语无伦次地喊着：“不是我……是他勾引我的……我没有……”
然而，愤怒的王书记根本不给他们任何辩解的机会。两个保卫干事动作麻利，三下五除二就用麻绳将两人捆了个结结实实。
当天夜里，公社的审讯室灯火通明。
王书记亲自坐镇，桌子拍得“砰砰”响。“说！你们俩这不正当的男女关系，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还有谁知道？许大茂，你晚上在酒桌上说的那些混账话，是什么意思？对政策不满？啊？”
许大茂哆哆嗦嗦，一个劲儿地推卸责任：“书记，我冤枉啊！是她，是秦京茹她勾引我的！她早就看上我城里人的身份了，一个劲儿地给我灌酒，我……我这才犯了糊涂！”
“你放屁！”秦京茹披头散发，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明明是你，说能帮我在城里找工作，还说……还说要跟家里那个不下蛋的离婚娶我！我就是个农村妇女，我哪懂你们城里人这些花花肠子！我是被你骗了啊，书记！”
两人互相撕咬，丑态毕露。王书记越听越火大，最后猛地一拍桌子：“够了！都给我闭嘴！事实俱在，还敢狡辩！你们俩，一个思想腐化，一个道德败坏，简直是一对狗男女！给我把他们俩的认罪书都写清楚了！明天一早，我就亲自送到轧钢厂去！”
第二天，这件惊天丑闻就如同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红星公社。紧接着，一封由王书记亲笔书写、盖着公社大红印章的举报信，连带着许大茂和秦京茹画了押的“认罪书”，被火速送到了红星轧钢厂的厂党委办公室。
杨厂长看着那封信，气得当场就把桌上的搪瓷茶缸给摔了，茶水和茶叶溅了一地。“混账东西！简直是给我们轧钢厂丢人现眼！”他怒吼着。
处理结果下来得极快，也极重。
厂里立刻召开了全厂职工大会，许大茂像个犯人一样，脖子上挂着“作风败坏分子许大茂”的牌子，被两个保卫科的人押上了主席台。宣传科长面无表情地宣读着处理决定：“经厂党委研究决定，撤销许大茂放映员职务，记大过处分一次，下放到一车间当一名普通的学徒工，以观后效！”
台下上千名工人议论纷纷，指指点点，那一道道鄙夷、幸灾乐祸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割在许大茂脸上。他垂着头，脸色惨白，感觉自己一辈子的脸面，都在今天丢尽了。从风光无限、人人巴结的放映员，到车间里最底层的学徒工，这对于把面子看得比命还重的许大茂来说，无异于从天堂坠入了地狱。
秦京茹的下场更为凄惨。她被公社直接开除了团籍，妇女主任的职务自然也保不住了。当她灰头土脸地被送回村里时，迎接她的是全村人鄙夷的目光和唾沫星子。
她的父母觉得脸都被她丢尽了，直接将她赶出了家门。这个一心想攀高枝飞出农村的姑娘，最终落得个声名狼藉、无家可归的下场。
……
傍晚，许大茂抱着铺盖卷，灰头土脸地被保卫科的人扔在了四合院门口。他像条丧家之犬，慢吞吞地挪进院子。
恰逢傻柱拎着饭盒下班回来，他一眼就瞧见了失魂落魄的许大茂。傻柱停下脚，斜眼瞅着他，嘴角一咧，嘿嘿一乐：“哟，这不是许放映员嘛……哦不，瞧我这记性，现在是许学徒了。这是体验生活回来了？怎么样，车间的活儿还顺手吧？”
许大茂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掐进肉里，疼得钻心，却连个屁都不敢放。他知道，自己现在连跟傻柱叫板的资格都没了。他只能低着头，一言不发，像只斗败的公鸡，钻进了那间冷锅冷灶、空无一人的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