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的暗流,千里之外,引爆了神京。
贾琮在南边的每一个动作,都化作最急的军报,跨越江河,重重叩击在荣国府那朱漆斑驳的大门之上。
最先传回来的,是他强闯库房、剑斩周瑞、卷走五千两白银与甲胄、悍然离京的消息。
荣国府,这口沉寂了太久的古井,被彻底炸开了。
“反了!反了!这个小畜生!”
尖锐的哭嚎声刺破了荣禧堂的沉闷。
王夫人披头散发,妆容尽毁,疯了一般从外面冲进来,根本不看路,一头狠狠撞在雕花的廊柱上!
“咚!”
沉闷的撞击声让所有人都倒抽一口冷气。
她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顺着廊柱滑落在地,双手捶打着地面,对着上首的贾母哭天抢地。
“老太太!您看看!您看看啊!”
“他……他竟敢砍了周瑞的胳膊!周瑞是我的人,他这是在打我的脸!他这是要剜我的心啊!”
“这还罢了!他目无尊长,擅闯库房,形同叛逆!老太太,您要是不把他抓回来,不按家法活活打死,我……我今天也不活了!”
她的哭喊声凄厉,混杂着无尽的怨毒与委屈,在偌大的厅堂内回荡。
一旁的角落里,贾赦捻着自己山羊须,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笑意。他巴不得事情闹得再大一些,巴不得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庶子死在外面,最好再把贾政和老太太都拖下水。
二房倒了,他这个长房,才能真正出头。
然而,这仅仅是风暴的序曲。
所有人都还沉浸在这场骇人的家宅内乱中时,真正的雷霆,已在路上。
三天后。
一匹快马在荣国府门前力竭倒毙,骑士连滚带爬地冲入府中,口中嘶喊着:“金陵加急!八百里加急!”
当那封带着江南水汽和骑士血汗的快报,辗转呈到贾政手中时,他正为贾琮之前的大逆不道而气得浑身发抖。
他展开信纸,目光一扫而过。
初时,是愤怒。
随即,是疑惑。
信上说,贾琮抵达金陵后,并未按照他的吩咐,去金陵的贾家族学安顿,更没有去拜会与贾家世代交好、权势熏天的甄家。
他去了哪里?
贾政的目光下意识地往下移动,当三个字映入他眼帘的瞬间——
巡盐御史衙门。
刹那间,仿佛有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浇灭了他所有的怒火,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冰冷与恐惧。
贾政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尽,变得一片惨白,薄得同一张纸。
“唰!”
他手中的信纸,飘然落地。
林如海是谁?
旁人不知,他贾政岂会不知?
那是当今建康皇帝最信任的孤臣!是皇帝插入江南的一把刀!更是江南所有盐商,以及盐商背后那座巍峨大山——甄家,必欲除之而后快的眼中钉,肉中刺!
贾琮此举,代表了什么?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投靠,这是在向整个江南,向甄家,向甄家背后那位太上皇,公开宣战!
他这是将整个贾家,连根拔起,死死地绑在了建-康帝那辆前途未卜的战车上!
与甄家为敌?
与太上皇的天下第一亲信为敌?
贾政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心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几乎要停止跳动。
他想到了甄家那泼天的富贵,想到了太上皇数十年如一日的恩宠,想到了贾家与甄家盘根错节、早已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关系。
完了。
全完了。
“孽畜……孽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