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置贾环,开办武学,不过是贾琮雷霆布局中,看似声势浩大,实则无足轻重的一环。
真正的风暴,将在明日的紫禁城中掀起。
夜色渐深,寒鸦归巢。
贾琮刚处理完武学初设的几桩要务,荣禧堂的丫鬟便恭敬地候在了院外。
“三爷,老太太请您过去一趟。”
当晚,荣禧堂。
往日里总是人声鼎沸的暖阁,此刻却空旷得有些骇人。
贾母遣退了所有下人,连平日里寸步不离的鸳鸯,也守在了门外。
偌大的厅堂内,唯有数盏烛火,在描金的梁柱上投下摇曳的光影,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沉香屑在角落的兽首铜炉中,无声无息地燃烧,散发出凝神静气的幽香。
贾琮进来时,贾母并未安坐在榻上,而是罕见地站在窗前,凝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她听见脚步声,缓缓转过身。
烛光下,这位享尽了一世荣华的老人,脸上没有了往日的慈和与笑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贾琮从未见过的肃穆与清醒。
她的眼神不再是浑浊的,反而透着一股洞悉世事的锐利。
她已经从贾政那里,得知了贾琮的全部计划。
联合开国勋贵,于明日早朝,奏请当今陛下——亲掌玉玺。
这一次,贾母没有惊惧,没有哭闹,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妇人之态。
“琮儿。”
她开口,苍老的声音里带着一种金属般的质感,每一个字都无比清晰,无比沉重。
“你可知,你此举,是将我贾家立足百年的荣辱富贵,尽数压在了你一人身上。”
贾母的目光紧紧锁住贾琮,一字一顿。
“这,是国本之争!”
“只许胜,不许败!”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暖阁中回荡,带着历史的厚重与血腥。
“前朝的张家、李家、赵家,哪一个不是赫赫扬扬的国公府?就因为在‘夺嫡’之中行差踏错一步,最后落得个什么下场?”
“满门抄斩,宗祠倾颓,连一块牌位都没能留下!”
贾母一步步走到贾琮面前,那双曾抱过无数儿孙的手,此刻竟有些微微发颤。
她猛地抓住了贾琮的手臂,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你要忠心,但更要懂得自保!”
“万一……万一太上皇不肯放权,万一朝堂上那些老狐狸临阵倒戈,你当如何自处?我贾家满门,又当如何?!”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一股歇斯底里的紧张。
这是在恐惧,为整个家族的命运而恐惧。
贾琮感受到她掌心的冰凉与颤抖,心中一暖。
他反手握住贾母那只苍老的手,用自己的体温,将那份冰凉驱散。
他的手掌宽大而有力,沉稳如山。
“老太太放心。”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瞬间安抚了贾母所有的焦躁。
“孙儿,已有万全之策。”
他看着贾母的眼睛,目光深邃。
“陛下,也早已等不及了。”
这一刻,贾母从他眼中看到的,不是少年人的冲动与狂妄,而是运筹帷幄的绝对自信。
她紧绷的身体,终于缓缓松弛下来。
良久,她松开手,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却又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她看着眼前的孙儿,这个不知不觉间,已经长成参天大树的贾家麒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