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极宫内,死一般的寂静。
李世民的呼吸,粗重得如同濒死的老牛在拉动破旧的风箱,每一次吸气,都带着刺骨的寒意,每一次呼出,都仿佛在抽离他最后的体温。
他感觉不到手中的温度。
那只被他死死攥住的手,属于他此生最爱的女人,长孙皇后。可此刻,他只觉得自己在抓住一块万载玄冰。
他的力量大到失控,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根根泛白,虬结的青筋在他的手背上疯狂地跳动、扭曲,构成一幅狰狞的图景。
长孙皇后的手骨被捏得咯吱作响,剧痛钻心,但她只是咬紧了下唇,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她用尽全力,试图反过来,用自己被禁锢的手,将一丝一毫的暖意,传递给他那已经冷得不似活人的手掌。
李世民一言不发。
他的瞳孔,已经收缩到了极致,死死地倒映着天幕上那片刺目的血色。
玄武门。
那是他亲手导演的人间地狱。
是他一生都无法逃离的梦魇。
他知道,一切都完了。
审判,终将降临。
自己那段最想从岁月长河中彻底抹除,最不愿被人提起的过往,就要在诸天万界,在所有先祖与后辈的注视下,被一刀一刀,凌迟处死!
然而!
就在李世民已经闭上眼,准备迎接那来自万界的口诛笔伐,迎接那足以将他钉在历史耻辱柱上的终极“审判”之时——
异变,陡生!
天幕之上,那血染黎明的肃杀画面,那代表着罪孽与杀戮的玄武门,猛然一颤!
紧接着,灰暗的色调,血腥的场景,如同被一只无形的神之巨手,瞬间抹去!
嗡——
一声悠远而宏大的钟鸣,响彻所有时空!
那压抑到令人窒息的鼓点与悲鸣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编钟与大吕奏响的雄浑乐章,每一个音符,都充满了开天辟地的力量与希望!
金色的辉光,如同融化的神金,瞬间撕裂了血色的天幕,化作温暖明亮的阳光,慷慨地洒满了长安城的每一寸土地,将那宽阔笔直的朱雀大街,映照得宛如天国神路!
这突如其来的转折,让诸天万界所有屏息凝神的观众,全都愣住了。
大汉时空的刘邦,嘴角的冷笑僵在脸上。
大明皇宫的朱元璋,那刚刚举起准备再次拍向龙案的手,也悬停在了半空。
所有人都感到了强烈的错愕与不解。
就在此时,天道史官那不带丝毫感情,却又充满了无上威严的旁白,随之响起:
“背负着弑兄逼父的千古骂名,他将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治理国家之中。”
“他试图用一个盛世,来洗刷自己的罪孽。”
“他试图用一个前所未有的强大帝国,来向天下,向历史,向自己的内心证明——”
“他,才是对的选择!”
话音落下的瞬间,天幕画面流转!
贞观朝堂。
庄严肃穆的大殿之上,文武百官分列两侧,鸦雀无声。
一个须发皆张,神情刚直的老臣,正指着龙椅上的李世民,言辞激烈,声震朝堂!
那是魏征!
“陛下!此举与隋炀帝何异?!”
这一句诛心之言,让整个朝堂的空气都瞬间凝固!
所有大臣都低下了头,连呼吸都停滞了,生怕触怒龙颜,引来雷霆之威。
天幕特写给到了李世民的脸上。
他的脸颊肌肉在剧烈地抽搐,额角青筋一根根贲起。
龙袍之下的拳头,早已攥得死紧,指甲深深地嵌入了掌心!
一股肉眼可见的暴怒,正在他的眼底疯狂汇聚,那是帝王一怒、伏尸百万的恐怖威压!
然而。
就在那股怒火即将喷薄而出的刹那,他却猛地闭上了眼睛。
长长地,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浊气。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那滔天的怒火已被他强行压回了内心最深处,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