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年的时光,在塞外的风沙中,一晃而过。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风沙磨去了她肌肤的光泽,也仿佛要将她的灵魂一并磨损殆尽。
直到这一天。
一支不属于这片草原的队伍,出现在了地平线上。
那飘扬的,是汉家的旗帜!
当天幕的画面,切换到中原大地之时,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画面中,一座雄伟的城池拔地而起,旌旗林立,气象森严。
邺城。
此时的曹操,身披甲胄,立于高台之上,目光扫过他治下初现繁荣的北方。
他的眼神深邃,带着一种平定四海的霸气。
但当天幕的镜头给到他一个特写时,诸天万界的人们,却从这位枭雄的眼中,读出了一丝追忆,一丝惋惜。
他想起了自己的恩师,蔡邕。
那个学究天人,风骨卓然的大儒。
那个在董卓之乱中,因一声叹息而殒命的文坛巨擘。
曹操的思绪,仿佛穿过了时光。
他想起了自己年少时,在蔡邕府上求学的日子,想起了恩师那浩如烟海的藏书,更想起了恩师那惊才绝艳、名满京华的女儿。
蔡琰,蔡文姬。
“伯喈先生一生才学,若就此断绝,实乃我汉家文明之大不幸!”
曹操的声音响起,低沉,却掷地有声。
他不是在对谁说,更像是在对自己下定决心。
“来人!”
一声令下,数名将领甲胄铿锵,快步上前。
“传我将令,备千金,备白璧,遣使入南匈奴!”
他的声音斩钉截铁,不容置喙。
“无论付出何等代价,务必将蔡中郎之女,蔡文姬,赎回大汉!”
……
当天幕的画面,再次转回那片苍茫的草原。
当那支代表着故土的使团,带着曹操的意志与重礼,出现在匈奴王庭时。
当那熟悉的乡音,再一次清晰地传入耳中时。
蔡文姬整个人都僵住了。
回去?
回那个魂牵梦绕了十二年的故乡?
这两个字,像一道惊雷,在她早已死寂的心湖中,炸开了滔天巨浪!
她几乎是本能地、疯狂地渴望着。
可下一瞬,她的身体却骤然冰冷,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她看到了自己身旁,那两个正好奇地望着汉使,用匈奴语小声交谈的儿子。
天幕之上,没有一句多余的旁白。
它只是用最直接,也最残忍的镜头,将这“世界上最痛苦的选择”,血淋淋地摆在了蔡文姬和所有观众的面前。
一边,是她日夜思念、刻入骨髓的故土。
那里有父亲的文脉需要她去继承,有她身为一个汉人学者的价值与尊严。
而另一边,是她十月怀胎,血脉相连的亲生骨肉。
是她在这十二年地狱般的生涯里,唯一的光,唯一的慰藉。
她该如何选择?
天幕的画面,开始剧烈地颤抖。
那是蔡文姬的视角。
她看着自己的两个儿子,看着他们带着胡人特征的眉眼,看着他们身上穿着的兽皮,看着他们拉着自己衣角的小手。
她的眼泪,终于决堤。
不是无声的饮泣,而是压抑了十二年的、撕心裂肺的嚎哭。
“阿母……”
“阿母,你怎么了?”
两个半大的孩子被吓坏了。
他们不知道那些汉人说了什么,他们只看到自己的母亲,哭得肝肠寸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