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个“斩”字,斩断了马谡的性命,也仿佛斩断了某种看不见的气运。
自此之后,北伐的希望,便在一次次燃起,又一次次被无情浇灭的循环中,反复煎熬。
汉室的大旗,一次又一次迎风北上。
战鼓,一次又一次在祁山道上擂响。
然后,是熟悉的粮尽。
是无奈的退兵。
是朝堂之上,那看不见的刀光剑影,化作一道道催还的金牌。
每一次的出征,都耗尽了蜀中一年的积蓄。
每一次的无功而返,都让丞相鬓角的白发,再添几分。
诸葛亮的身体,就在这种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无休止操劳中,被一点点地拖垮,榨干。
天幕的画面,最终定格。
五丈原。
最后一次北伐的战场。
秋风,萧瑟。
风中带着渭水的寒意,刮过连绵的营寨,卷起漫天尘沙。
画面中的丞相,早已不是当年卧龙岗上那个羽扇纶巾、意气风发的青年。
鬓发已如霜雪。
面容枯槁,双颊深陷,唯独那双眼眸,在昏暗的灯火下,依旧亮得惊人。
他骨瘦如柴。
那件宽大的丞相袍服,如今空荡荡地挂在他嶙峋的骨架上,仿佛随时会被一阵狂风吹倒。
军帐之中,他依旧在为了军务熬到深夜。
身前的案几上,公文堆积成山。
一阵剧烈的咳嗽毫无征兆地袭来,他瘦削的肩膀剧烈地耸动,不得不放下手中的竹简,用手帕捂住嘴。
片刻后,他移开手帕。
一抹刺目的殷红,出现在素白的丝帕上。
他平静地将手帕折起,塞入袖中,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批阅完最后一份公文,他强撑着病体,在亲兵的搀扶下,步出营帐。
他抬头,仰望星空。
夜空深邃,星河璀璨,他的目光,却死死锁定着将星旁那颗忽明忽暗的帅星。
他知道。
自己的大限,已至。
天幕之下,所有观众的心都揪紧了。他们看着那个瘦弱得仿佛只剩一个轮廓的身影,在瑟瑟秋风中独立,一股巨大的悲凉感,扼住了所有人的咽喉。
画面一转,天幕展现了他生命中最后的挣扎。
禳星。
中军大帐内,被彻底清空。
地上,按照二十八星宿的方位,摆放着四十九盏油灯。
正中,七盏主灯,环绕着一盏本命灯。
诸葛亮散开头发,身着道袍,手持宝剑,步罡踏斗。
他点燃了七星灯。
他要向上天,再借十年阳寿。
为了那未竟的北伐大业。
为了报答先帝的知遇之恩。
为了兴复汉室的那个承诺!
灯火摇曳,映照着他苍白而决绝的脸。
帐外,蜀军将士屏息凝神,整个大营,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知道,丞相在为自己的性命,做最后一搏。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六天过去了。
大帐内的灯火,依旧明亮。
诸葛亮的身体愈发虚弱,却始终屹立不倒。
第七夜。
成败在此一举。
只要这一夜过去,仪式便告成功。
本命灯的火焰,跳动得愈发安稳、明亮。
成功,似乎就在眼前。
然而,就在此时!
帐帘被一只粗暴的手猛地掀开。
“报!魏军劫营!”
一声仓皇的呼喊,打破了这维持了七天的死寂。
是魏延。
他脚步匆匆,神色慌张,根本没注意地上的灯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