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剧的预言,无需等待。
当天幕的画面,再度流转之时,那属于艺术家的悲歌,便化作了刺耳的兵戈绝响!
风格骤变!
上一刻,还是金陵城内,风花雪月的靡靡之音。
下一刻,便转为了兵临城下的滔天杀气!
画面俯瞰。
一条奔腾的大江,被无数战船锁住。
江北,旌旗如林,刀枪如麦浪,黑压压的军队望不到尽头。
那面迎风招展的“宋”字大旗,带着吞并天下的野心,散发出冰冷的铁血味道。
北宋的大军,在名将曹彬的率领下,兵不血刃地渡过了长江天堑!
曾经被南唐倚为屏障的天险,在绝对的国力与精锐的军队面前,脆弱得同一张薄纸。
警报的钟声在金陵城头凄厉地敲响。
可那座浸泡在温柔乡里的都城,早已失却了血性与警惕。
画面切入宫殿深处。
李煜,这位艺术家皇帝,面对着雪片般飞来的告急文书,那张俊秀的脸,比纸还要白。
他的手在抖。
不是抚琴时的陶醉,不是执笔时的风雅。
是一种源自骨髓的,对于未知与暴力的恐惧。
他不会打仗。
他不懂权谋。
他甚至不知道,当敌人已经兵临城下时,一个帝王应该做什么。
是召集将领,是鼓舞士气,还是御驾亲zheng?
他的脑中一片空白,只有那些风花雪月的词句在徒劳地盘旋,却拼凑不出任何一道可以救国的旨意。
他能做的,只有一件事。
写下降表。
用那双曾写下“剪不断,理还乱”的手,写下断送江山的字句。
天幕,给了他最残忍的特写。
他一生中最屈辱的那一幕,被放大在了诸天万界的眼前。
那是一个清晨。
他脱下了龙袍,换上了一身素白的囚衣。
带着形容枯槁的宫人,最后一次,祭拜自己的祖庙。
他跪在列祖列宗的牌位前,没有帝王的威仪,只有一个亡国之君的仓皇。
香炉里的烟,缭绕着,仿佛是祖先无声的叹息。
殿外,教坊的乐师们,奉命奏响了离别的曲调。
那乐声,曾经是他宴饮享乐时的点缀。
此刻,却成了为整个王朝送葬的哀乐。
天幕之上,那两句泣血的词,缓缓凝聚。
“最是仓皇辞庙日,教坊犹奏别离歌。”
李煜抬起头,泪水划过脸颊,滴落在冰冷的地砖上。
他看着身边同样垂泪的宫娥,那些曾与他共赏风月的女子,如今,却要与他一同踏上未知的、屈辱的旅途。
“垂泪对宫娥。”
那份国破家亡的切肤之痛,与他早年词作中“晚妆初了明肌雪,春殿嫔娥鱼贯列”的奢靡享乐,形成了最残酷的对比!
一个,是人间天堂。
一个,是地狱开端。
【三体世界】
逻辑的眼中,数据流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奔涌。
“情感模型崩溃。个体在遭遇超出其艺术化逻辑理解范畴的外部暴力时,其行为模式退化为最原始的恐惧与服从。”
“其先前构建的,以审美与爱情为核心的世界观,正在被彻底摧毁。”
“这种摧毁,对于该个体而言,其痛苦程度,等同于物理层面的湮灭。”
“观察记录:人类的悲剧,不仅仅来源于死亡,更来源于精神结构的彻底崩塌。”
……
画面流转。
漫长的押送队伍,离开了金陵,一路向北。
他被俘虏到了汴京。
这座北宋的都城,繁华,雄伟,却也冰冷得让他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