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苍云岭的硝烟味被山风吹散,只剩下刺鼻的血腥和泥土的芬芳。
小牛庄,这个地图上几乎找不到名字的村落,此刻却成了新一团的临时栖身地。
这里没有胜利的欢呼,只有劫后余生的喘息。疲惫的战士们靠着墙根,蜷缩在草垛里,枪就抱在怀中,仿佛那是他们唯一的依靠。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草药味、汗臭味和劣质烟草混合在一起的古怪气息。
李云龙打了胜仗,却没捞到半句表扬,反而是一封来自八路军总部的通报批评。
那张薄薄的纸,此刻正被他捏在手里,皱巴巴的,像一块用过的擦枪布。
他没觉得丢人,反而像是领了块勋章。
李云龙就蹲在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下,吧嗒吧嗒地抽着缴获来的日本烟,烟头在夜色里一明一暗。
“看见没?”
他把那份通报朝着身边一个包扎着脑袋的小战士眼前晃了晃,唾沫星子横飞。
“老总又给老子记了一笔!批评老子没有严格执行总部的撤退路线,又他娘的搞‘冒险主义’!”
他把“冒险主义”四个字咬得极重,脸上却挂着藏不住的得意。
“可他娘的,老子打赢了!”
李云龙一巴掌拍在大腿上,震得灰尘扑扑地往下掉。
“坂田联队!狗娘养的精锐!让老子一个营长,几炮就给它掀了炮兵阵地!”
他越说越来劲,站起身,指着不远处正低头擦拭迫击炮的张大彪,嗓门高了八度。
“我给你们说,我一营长张大彪,那他娘的是‘炮神’下凡!懂吗?炮神!”
那份来自总部的批评,在他嘴里,成了最值得炫耀的战功。周围的战士们听着,都咧开嘴,无声地笑着,疲惫的脸上重新泛起了光。
与此同时,数百里外的八路军总部。
夜已经深了,指挥部的马灯光线昏黄,将墙上巨大的作战地图映出一片斑驳的光影。
副总参谋长正捏着眉心,一遍又一遍地看着桌上那份来自新一团的战报,脸上的表情,是全然的不可思议。
“老总,李云龙的这份战报……”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和困惑。
“是不是太夸张了?四门迫击炮,三轮齐射,十二发炮弹,就端掉了坂田联队一个完整的炮兵中队?”
他抬起头,看向背着手在地图前踱步的老总。
“这……这完全超出了我们现有的战术认知。我们最好的炮手,也做不到这一点。”
老总猛地转过身,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缸里的水都溅了出来。
他没发火,反倒是气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