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口的风,似乎都带着一股子铁锈般的腥甜。
孔捷的部队最终还是扑了个空。
忙活了大半夜,顶着寒风跑了几十里山路,结果连根毛都没捞着,只从伪军的尸体上扒下来一些早就该进炼钢炉的破烂武器。汉阳造都算是好东西了,更多的枪管都快磨平了,膛线模糊不清,打出去的子弹天知道会飞到哪儿去。
“他娘的!”
回去的路上,孔捷的骂声就没停过。
他骑在马上,脸色黑得能拧出墨汁。寒风刮在他脸上,刀子割一般,可他心里的火,比这风还燥。
“白跑一趟!白跑一趟!”
他嘴里反复念叨着,像一头被抢了食的饿狼。
他不知道是谁截了他的胡,抢了他的生意。这股子憋屈劲儿,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只能化作一句句粗鄙的骂娘,撒在这寂静的山道上。
与此同时,晋西北的另一端,新二团驻地。
团长丁伟,正捻着下巴上不多的胡茬,听着通讯员的报告。
“黑风口……伪军一个加强连,全被端了?”
他的手指停在下巴上,眼神里透着一股子沉静的审视。
“是,团长。听说打得非常快,前后不到一刻钟,枪声就停了。等孔捷的独立团赶到,战场都打扫干净了。”
丁伟没有像孔捷那样暴跳如雷。
他缓缓走到地图前,目光落在“黑风口”那三个字上,久久没有移开。
“一个加强连,两百多号人,装备着机枪和掷弹筒。能在一刻钟之内解决战斗,还不留一个活口……”
丁伟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重量。
“这绝不是土匪的干的。乌合之众没这个本事,更没这个纪律。”
他身边的参谋长点点头:“我也这么认为。能用这么点人,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吃掉一个装备精良的加强连,指挥官绝对是个行家。而且……这胃口,也太大了。”
丁伟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敲击着,发出笃、笃的轻响。
他没有贸然下令派人去查探。
在这片复杂的土地上,任何一次轻举妄动,都可能引来无法预料的后果。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狠角色,他需要更多的时间去观察,去判断。
而此刻,搅动了晋西北风云的主角们,已经抵达了他们新的巢穴。
赵家庄。
这是一个地图上都找不到标记的破败村庄,被连绵的群山紧紧环抱在怀里,只有一条崎岖难行的小路与外界相连。村里的房子大多已经倾颓,断壁残垣间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草,显得荒凉而死寂。
这里,正是张大彪早就选好的秘密营地。
六辆卡车轰鸣着驶入这片寂静之地,打破了村庄长久以来的沉寂。
车刚停稳,张大彪就从驾驶室里跳了下来,大手一挥。
“卸货!都他娘的别愣着了,快卸货!”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压抑不住的亢奋。
五十名士兵立刻从车厢里、从埋伏点冲了出来,他们的脸上还带着战斗后的硝烟和疲惫,但眼神里却闪烁着炙热的光芒。
当第一个物资箱被撬开,露出里面码放得整整齐齐的白面口袋时,人群中爆发出了一声惊呼。
“白面!”
“是白面啊!”
一个年轻的士兵,颤抖着手伸进口袋,抓起一把细腻的白面。面粉从他的指缝间簌簌落下,他却浑不在意,只是将手凑到鼻子前,用力地嗅着那股粮食的香气,眼眶瞬间就红了。
“还有这个!快看!”
另一个箱子被打开,里面是码放整齐的铁皮罐头和一包包的精盐。
“药品!天啊!是奎宁!还有磺胺粉!”
当装满药品的箱子被打开时,整个营地彻底沸腾了。
欢呼声,呐喊声,甚至夹杂着喜极而泣的呜咽声,在这座破败的村庄上空回荡。士兵们像是过节一样,小心翼翼地搬运着这些比金子还珍贵的物资,疲惫一扫而空,士气被推向了前所未有的顶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