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村战场。
硝烟的味道还未散尽，呛人的硫磺气息混杂着泥土和血的腥甜，钻入鼻腔，刺激着人的泪腺。
孔捷却浑不在意。
他一脚踩在一顶被打穿了窟窿的日军钢盔上，用力碾了碾，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他抹了一把被硝烟熏得黢黑的脸，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脸上是压抑不住的亢奋与得意。
“团长，咱们这次打得漂亮！”一名警卫员凑上来，满脸都是劫后余生的兴奋和对团长的崇拜。
孔捷咧开大嘴，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
“漂亮？这算个屁！”
他嘴上骂骂咧咧，但那上扬的嘴角几乎要咧到耳根子去。
他环顾四周，看着满地的弹壳和那几具来不及收敛的鬼子尸体，心中的得意几乎要满溢出来。
打了一夜，伤亡不小，但总算是把这股传说中神出鬼没的日军精锐给“击溃”了。
这可是大功一件！
“他娘的！总算是把这股精锐给打跑了！”
孔捷的声音洪亮，传遍了整个阵地。
“通讯兵！通讯兵死哪儿去了！”他扯着嗓子吼道。
一个年轻的战士连滚带爬地跑了过来：“团长，我在这儿！”
“马上给总部报捷！”
孔捷清了清嗓子，猛地挺直了腰杆，仿佛总部首长此刻就在他的面前，等着听他汇报战果。
他酝酿了一下情绪，用一种沉稳中带着激昂的语调，一字一句地口述道：
“就说，我独立团……在杨村，与日军精锐特种部队激战一夜！”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
“将其……击溃！”
“我部作战英勇，意志顽强，取得了‘杨村大捷’！”
说完，他长舒一口气，仿佛已经看到了总部嘉奖电报上的措辞，甚至已经想好了，等嘉奖下来，怎么在全团大会上吹嘘一番，再怎么去旅部找旅长要兵员要装备。
然而，他预想中的嘉奖电报没有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阵地上的战士们在打扫战场，收敛战友的遗体，空气中胜利的喜悦，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被一种莫名的焦躁所取代。
一个小时，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当那名通讯兵再次气喘吁吁地跑来时，孔捷脸上的笑容瞬间绽放。
可他随即发现，通讯兵的脸上，没有半点喜悦，而是一种古怪的、带着几分畏惧的复杂神情。
孔捷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心里猛地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攫住了他的心脏。
“念！”
他的声音有些干涩。
通讯兵嘴唇哆嗦了一下，低着头，不敢看孔捷的眼睛，小声说道：“团长，是……是老总亲自拟稿的回电……”
孔捷一把从通讯兵手里夺过那张薄薄的电报纸。
上面的每一个铅字，都像是刚刚从熔炉里捞出来的，透着一股能烫穿纸背的杀气。
【孔捷！你这个蠢货！】
短短七个字，如同七把尖刀，狠狠扎进了孔捷的眼球。他脑子“嗡”的一声，眼前瞬间一黑。
蠢货？
老总在骂我？
他强迫自己稳定心神，继续往下看。
【你被敌人当猴耍了！你所谓“击溃”的敌人，只是一支诱饵！真正的日军特工队，昨夜已经摸到了总部外围的二道河子！】
“轰！”
孔捷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浑身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空。
诱饵？
当猴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