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国倾巢而动的攻城大计,在那个突如其来的身影——龙葵——出现后,彻底崩碎。
夜幕如沉重的帷幔垂下,杨军只得不甘地鸣金收兵,暂时退去。
龙阳,这位浑身缠裹着雪白绷带,如同破碎瓷器的太子,拖着疲惫且剧痛的躯体,迈入了那座灼热的锻剑炉。
在他眼前,是那座仿佛吞噬着日光的锻剑熔炉,烈焰熊熊燃烧,仿佛要将天地都熔铸。
炉火正中,一柄剑体散发着触目惊心的通红,其轮廓已然铸成,散发着远古的凶戾。
“国师!魔剑何时才能彻底出炉?”
龙阳的嗓音带着焦灼的沙哑,他急切地质问着立于一旁的黑袍方士。
那方士微躬身躯,行了一个古老而恭敬的礼节。
“禀殿下,随时可收!”
听闻此言,龙阳本应紧绷的面容上,终于浮现出一抹久违的激昂笑意。
“好!天大的好!如果此剑能逆转我姜国覆灭之厄,能让吾国黎民摆脱兵戈荼毒,国师!您就是我姜国再造山河的活菩萨!”
“先生,请受龙阳至诚一拜!”
他说话间,完全无视了骨骼传来的撕裂痛楚,强行向黑袍方士抱拳致谢,这一刚猛的动作,立刻引爆了身上新裂的伤口!
原本洁白如雪的纱布,眨眼间被那喷涌而出的鲜红,浸透成了妖异的猩红。
然而,黑袍方士在抬手回礼的同一瞬间,脸上的恭敬骤然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凝重与肃杀。
“太子且慢。”
“尚缺最后一样,也是最关键的引子。”
龙阳一愣,眉宇间瞬间挤满了不解,沉声问道:
“何物?”
黑袍方士用他那双浑浊得仿佛历经千年的眼眸,直视龙阳,声线却放得极缓,每一个字都带着致命的重量。
“殿下的至亲骨肉。”
至亲骨肉?
黑袍方士的回答如同平地一声炸雷,龙阳整个人如同石化般僵立当场。
他从未料到,要铸出这柄救国之剑,竟需要献祭自己的至亲血亲。
见龙阳陷入死寂的沉默,黑袍方士并未停顿,自顾自地将那残酷的事实继续剖开:
“唯有殿下的至亲血肉之躯,投身于炉火,以魂血喂剑,方能真正成就此——绝世魔剑!”
以至亲血肉为炉祭铸剑!
龙阳的心脏仿佛被巨锤砸中,狂颤不已。他猛地将目光投向那翻腾着绝望火焰的熔炉。
片刻之后,那眼底的震动被一种钢铁般的镇定取代——只要能保姜国社稷不倒,就算是以我的身躯为祭,又何妨?
“用我自己的,可否?!”
黑袍方士闻言,却只是带着某种宿命般的悲悯,淡淡地摇头拒绝。
“殿下的血脉,至阳至刚;但这柄魔剑,属阴属邪,二者水火不容,无法相融。”
姜国皇室,当代君主身旁只有一个皇后,一生中只育有一儿一女。
男者,是龙阳;女者,是龙葵!
在眼前这绝望的境地,唯一能够满足魔剑“至亲血脉”又“属阴”要求的,只有那个名字——龙葵!
“……”
龙阳的心神遭受了前所未有的剧烈震荡,他孤注一掷求来的希望,竟然是另一个深渊般的绝望??
“为何不早告知我!为何!!!”
他目眶欲裂,怒火冲天,双手如同铁钳般死死抓住黑袍方士的衣领。一股冰冷而慑人的杀意,犹如实质般猛地爆发出去。
他仿佛随时都会将眼前这个故弄玄虚的方士,撕扯成碎片。
然而,龙阳的这番失控反应,竟似完全在那黑袍方士的预料之中。
“这……便是历代姜王,宁愿封存此法,也绝不铸造此魔剑的真正缘由……”
尽管被龙阳爆发的滔天杀气压制得几近窒息,甚至嘴角已渗出了丝丝鲜血,但黑袍方士依旧紧咬牙关,将那尘封的绝密原委,一字不漏地吐露出来。
——
古姜国,战仙的世界。
“妹妹,兄长要跨马出征了。”
龙阳将手中已经冰冷的饼大口吞尽,对着身旁的龙葵露出了他惯有的温暖微笑。
他随即,沉重地戴上了头盔,遮住半张脸庞。
龙葵笑靥如花,凝望着她的兄长,乖巧而坚定地点了头:“嗯!”
龙阳看着面前这个天真烂漫的妹妹,心底蓦地涌起一阵刺痛,暗自叹息:‘也许……这次我真的回不来了。’
就在这时,一名身披重甲的传令兵疾步上前,单膝跪地,语气极速:
“太子殿下!杨国大军已兵临城下!刻不容缓,需即刻迎战!”
龙阳对着龙葵投去最后一抹温柔的微笑,随即面色瞬间化为不容置疑的肃杀,决然转身,大步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