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大茂得了霍天临的“点拨”,又揣着那包连厂领导都抽不上的“万宝路”洋烟,只觉得浑身上下每个毛孔都透着舒坦,充满了使不完的牛劲。
当天晚上,他回到自己那小屋里,没急着睡觉。他学着电影里大人物的样子,翘着二郎腿,从烟盒里“啪”地弹出一根,点上火,深深地吸了一口。那股醇厚的烟草味儿呛得他咳嗽了两声,但更多的却是飘飘然的得意。他眯着眼,看着那包烟和霍天临那张淡漠的脸在烟雾里打转,心里把这事儿琢磨了一宿。
他许大茂是机灵,但不是傻子。直接跟易中海那老家伙硬刚,那是下下策。那老东西在院里和厂里经营了一辈子,根基深厚,自己这么冲上去,保不齐得碰个头破血流。霍先生说得对,对付这种爱惜羽毛的老狐狸,就得走“群众路线”,得用唾沫星子淹死他!釜底抽薪,让他自己乱了阵脚。
主意一定,许大茂那张马脸拉得老长,眼角眉梢都透着股子即将使坏的兴奋劲儿。
第二天一上班,他立刻就开始充分发挥自己放映员走街串巷、消息灵通的优势,在轧钢厂里四处活动开了。
“哎,哥几个,抽烟抽烟!”许大茂逮着几个车间里爱嚼舌根的工友,一人散了一根大前门,自己则拿出一根“万宝路”点上,那派头,比车间主任还足。
“哟,茂爷,发财了啊?抽上洋烟了?”工友接过烟,满脸堆笑地凑趣道。
“嗨,发什么财啊,朋友送的。”许大茂故作神秘地压低了声音,“跟你们说个事儿,咱们院一大爷,那可是个‘大好人’啊!”
他把“大好人”三个字咬得特别重,脸上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坏笑。
“怎么说?一大爷不是咱们厂的劳模吗?”一个年轻工友好奇地问。
“劳模?嘿!”许大茂冷笑一声,凑到几人中间,压着嗓子跟做贼似的,“你们是不知道啊!傻柱他爹何大清,当年从京城跑路的时候,可是留下一大笔钱,后来还月月往回收发室寄钱,指名道姓是给傻柱娶媳妇用的。可你们猜怎么着?”
他故意顿了顿,卖足了关子,看着几个人都伸长了脖子,才继续道:“那钱,一分没落,全让咱们‘德高望重’的一大爷给‘代收’了!结果呢?傻柱今年都二十好几了,还打着光棍呢!反倒是隔壁秦淮茹家,一个寡妇拉扯仨孩子,日子却过得一天比一天滋润,三天两头吃白面馒头。你们自个儿品品,这钱……都上哪儿去了?”
他没有直接说易中海贪污了钱,更没提什么男女作风问题,但话里话外那股子暗示的骚味儿,却比明说还要恶毒,给人留下了无穷无尽的想象空间。
这种桃色加金钱的八卦,最是能勾起人们的兴趣。一传十,十传百,“易中海拿着傻柱娶媳妇的钱,去填补俏寡妇秦淮茹的无底洞”的谣言,像一阵带着臭味的黑风,短短一两天就在轧钢厂和四合院里刮了起来。
虽然谁都没有真凭实据,但架不住这事儿听着有鼻子有眼。大家伙儿联想到易中海平时对秦淮茹一家确实是掏心掏肺地照顾,而傻柱也确实一直被秦淮茹当驴耍,还对易中海言听计从,这谣言听起来,竟有了七八分的可信度。
一时间,人们看易中海的眼神都变了味儿。以前是尊敬和敬畏,现在却带上了一丝鄙夷、一丝玩味,还有一丝看好戏的幸灾乐祸。
易中海很快就感觉到了不对劲。他走在厂里,背后总有人对他指指点点,窃窃私语。他一走近,那些人又马上散开,冲他露出奇怪的笑容。他那“德高望重”的光环,仿佛一夜之间就蒙上了一层厚厚的、洗不掉的污垢。
他慌了,彻底慌了。他一辈子最看重的就是名声,这要是闹大了,不光他一辈子的清誉要毁于一旦,甚至可能影响到他八级钳工的地位和退休后的待遇。他第一个就想到了是许大茂那个王八羔子在背后搞鬼,可他没有证据,就算有证据,许大茂那个滚刀肉也不会承认。
怎么办?
易中海在屋里急得团团转,像一只热锅上的蚂蚁。他那端着茶缸的手心里全是汗,脊梁骨一阵阵发凉。他知道,现在最好的办法,不是去辩解,因为越辩解越黑。唯一的办法就是堵住悠悠众口,重新占据道德的制高点,用一件更大的、更光彩的事,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转移开。
思来想去,他的目光,又一次阴狠地落在了后院霍天临的身上。
这个霍天临,虽然手段狠辣,但他毕竟是个刚回国的爱国华侨,最是注重脸面和名声。而且他有钱,有的是钱!只要能撬开他的钱包,让他出点血,自己就能借着“为院里困难户奔走”的名义,重新把那顶“高风亮节”、“大公无私”的帽子戴回头上。
对,就这么干!
一个恶毒的计划在他心中迅速形成。他要召开全院大会,一个专门针对霍天临、为自己洗刷冤屈的全院大会。
当天晚上,易中海就找到了二大爷刘海中和三大爷阎埠贵。
“老刘,老阎,我提议,咱们今晚开个全院大会!”易中海一脸沉痛,仿佛心里压着千斤巨石,“贾家的情况,你们也都看到了。秦淮茹一个女人,拉扯着三个孩子还有一个刁钻的老婆婆,日子过得是真难啊。咱们作为一个大院的邻居,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一家掉进火坑里,见死不救啊!”
刘海中一听要开会,官瘾立刻就犯了,一拍大腿,连连点头:“对对对,是该开个会!咱们院里,就需要这种互帮互助的集体主义精神!我同意!必须开!”
阎埠贵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开会又不花他家的钱,还能看热闹,何乐而不为?于是也捻着山羊胡点了点头。
于是,当天晚上,吃过晚饭,易中海就扯着他那副大嗓门在院里喊开了:“开会了!开会了!各家各户都出来,中院开全院大会了!”
很快,院子里就聚满了人,小板凳、小马扎摆了一片。大家交头接耳,嗡嗡地议论着,不知道一大爷这又是要唱哪一出。
秦淮茹心领神会,抱着瘦弱的小槐花,拉着小当,站在人群里,做出一副风雨飘摇、楚楚可怜的样子。贾张氏更是人来疯,搬了个小马扎,大马金刀地坐在最前面,眼睛瞪得像铜铃,准备随时撒泼助阵。
等人都到齐了,易中海清了清嗓子,站到院子中央那盏昏黄的电灯泡下,脸上带着一种悲天悯人的表情,开始了他慷慨激昂的演讲。
他先是痛陈了贾家孤儿寡母的种种不易,把秦淮茹说成了一朵饱受风霜摧残、即将凋零的小白花,把贾家的困境说得是闻者伤心,听者落泪,好像贾家明天就得断顿饿死人。
然后,他话锋一转,目光灼灼地看向了后院的方向,声音也猛地拔高了八度。
“但是,同志们!我们院里,有一位同志,生活过得非常优渥!他就是从港岛归来,响应祖国号召的爱国华侨,霍天临先生!”
“霍先生有钱,非常有钱!他的一件衬衫,就够我们普通工人穿一年!他喝的一杯洋玩意儿,就够贾家吃一个月!”
“现在,贾家遇到了天大的困难,我们作为邻居,都有责任伸出援手。尤其是霍先生,您作为我们院里最有能力、最富有的人,是不是更应该发扬一下爱国华侨的高尚风格,给我们大家伙儿带个头,表示表示?”
他的话音刚落,所有人的目光,都像探照灯一样,齐刷刷地投向了后院那扇紧闭的黑漆大门。
易中海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得意的冷笑。他就是要用这种方式,把霍天临架在道德的火焰上烤。你捐,就证明我易中海有号召力,能为院里争取利益,谣言不攻自破;你不捐,那你就是为富不仁,连爱国华侨的脸都不要了,以后在院里就别想抬起头来做人!
他笃定,霍天临为了他那金贵的“名声”,这次必然会乖乖就范,任由自己拿捏。